念念故乡行

来源:fanqie 作者:暗影随笔 时间:2026-03-16 01:29 阅读: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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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母亲床边,一手护住她脑门儿上包扎的纱布,防止她抠到伤口,一手拿着手机看《小羊肖恩》以消磨这漫漫长夜。

指尖传来的母亲皮肤滑溜溜的触感,让我很是不适,我尽量把注意力转移到《小羊肖恩》上。

我不喜与人有皮肤上的接触,但这些年,先是父亲需要照顾,现又轮到母亲需要照顾,我不知道这种注意力转移**还能管用多久。

也许,崩溃就在一瞬间。

母亲三次中风,虽然抢救及时,但多少都有点影响协调性,加之过于肥胖,最近这一年间,行走己见困难。

但母亲不服老,坚决拒绝使用轮椅、助行器这类辅助装备。

任性是有代价的。

从去年初冬开始,母亲时不时地就会摔一跤。

刚开始,每次母亲摔倒,我和姐姐都要好一通兵荒马乱地忙碌,三魂七魄被吓跑二魂六魄。

后来,摔着摔着,我和姐姐就都习惯了,沉着冷静地把她扶到床上躺下,先检查有无外伤,再检查有无内伤,再根据伤情决定是否需要送医院。

有条不紊!

成竹在胸!

……母亲摔跤次数多了,我们也就总结出了规律,并得窥事件真相。

母亲白天不会摔,姐姐没睡觉之前也不会摔;虽然总是摔跤,但都不严重。

唯一的难题是,母亲的身高数和体重数差不多,一米五的身高,一百五十多斤的体重,圆滚滚的,每次摔了,扶她起来是个大工程。

母亲这种心理,说白了,就是为了“吸睛”,让我们的眼睛只注视她,只照顾她,以她为中心。

这类人,心理学上称为“巨婴”。

这倒也没什么,本来我们就只围着她转,白天姐姐和保姆轮流陪护,晚上我和保姆轮流陪护,她时刻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但,母亲对此并不知足。

当然,跟一个“巨婴”谈知足,这件事本身就是个笑话。

母亲最见不得的就是我和姐姐闲下来。

小时候,我们若得闲片刻,“竹笋炖肉”就会招待上来,现在嘛,她自然是做不动这道菜了,所以,她就不断制造麻烦,随地大**,把**抹到墙上、落地玻璃上、洗面台上……然后像个局外人一样,往床上一躺,若无其事地看着我们忙碌。

她喜欢这种感觉。

这个时候她是不会说话的,不管姐姐怎么吵她,她都不会吱声,一脸淡漠,显得很是高深莫测。

等看够了我们进进出出地洗地毯、擦墙面,她就换个房间继续躺。

后来,我们只好把其他房间锁上。

这又惹得母亲不高兴,一首跟舅舅和姨妈们告状。

母亲和姐姐之间,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磁场,只要姐姐离母亲房间超出蓝牙信号覆盖的范围,母亲马上就能感应到:她去睡了,我可以起来折腾了!

看着一地污秽,姐姐气得瞪眼。

“我真是欠你的,我就活该一天二十西小时守着你,我不需要睡觉不需要休息?!”

“你就成天给我演戏!”

“你们老伏家的人都会演戏,全是戏精!

你一家子都是戏精!”

我咧了下嘴,戏谑的看着姐姐,“你也是她一家子。”

姐姐啧了一声。

母亲从未把我们当作她一家子,我们只是她予取予求的“债务人”。

今天母亲这一磕,相对于以往,确实有点严重——脑门儿上磕破了一条约两厘米长的伤口,血顺着鼻梁流下来,再被母亲摸得一脸,怪吓人的,万幸没有伤到眼睛,也没有磕出脑震荡。

说是脑门儿,不是太准确,伤口在山根往上一点点的位置,一道斜口,不太好包扎。

不是技术要求有多高,而是患者特殊,难伺候。

母亲不允许纱布、胶带这些东西碰到她眼皮,但凡有一点点影响到她睁眼睛,她就会发脾气,一把打开姐姐的手,*下纱布,然后留个后脑勺给姐姐。

“你走开,不用你包扎,让我死。”

“我想包就包,不想包就不包,谁也管不着。”

“流血就让它流着吧,流死算了!”

“我有那么多兄弟姐妹,我死了,他们都会来给我**命,我怕啥!”

……这也就是自己的亲妈,没得选!

姐姐咬牙、运气,再运气。

我晚上下班回家,迎接我的,除了姐姐,还有一股浓重的酒精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惊讶:“你在家给谁换脊柱了?”

姐姐:“就包扎个小伤口。”

我开玩笑:“这么大阵仗!

果真是小病大医,妥妥的。”

姐姐嘴角抽抽:“合着我就是个开大处方的无良庸医呗!”

我一笑。

“逗你呢。”

“今天怎么白天摔了?

往常不是只要你往餐厅一坐,比镇宅神兽都好用麽!”

母亲的房间紧挨着餐厅。

“我困了,看她在打呼噜,就回房间睡会儿,结果我刚躺下她就下地折腾,蹲地上翻床头柜抽屉,自己没站起来,磕在床头柜上了。”

“血糊一脸,不让包扎,叫我把她抬马路上去扔了就是了……一分钟不折腾子女,她就难受!”

……我叹息。

“唉,看来,你这一世英名,就毁在***亲手里了。

同情啊!”

“她也是***亲!”

姐姐补刀。

姐姐去夏回到成都,转眼今夏己来。

日日与母亲周旋,疲惫己极。

反倒是我,自姐姐回来后,轻松很多,况且,我白天还可逃离。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如此爱上班!

上班使我快乐。

“我其实心情很不好,!

己经忍耐到极限了。”

姐姐语气幽幽。

姐**失伴侣整三年,母亲从未问过。

以前尚可自欺欺人,离得远,偶尔的通话里不曾提到女婿也情有可原。

可如今,姐姐与她朝夕相处近一年却不见女婿登门,她竟也从不问。

女婿如何,女儿如何,孩子们是否幸福安康,这些问题,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我们只要围着她转就行。

我伸出手,本想拍拍姐姐肩膀,却在中途拐了个弯,又若无其事地缩了回来。

我并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

“你随时可以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照顾好你自己。”

“我不希望你为了照顾她,把自己弄成抑郁症,我希望你快乐。”

“必要的时候,我会安排她去养老院,不管她愿不愿意。”

姐姐沉默片刻道:“也好。

只是,我怕到时,你会觉得有遗憾。”

遗憾?

那么多人都在养老院里待着,为什么母亲就去不得?

我笑着摇头,“对她,我尽了心、尽了力,再无遗憾。”

“好吧,那过段时间我就回北京了,你也别太绷着,反正无论我们付出多少,她都不会满意,就这样吧。”

姐姐叹气。

我姐姐,三零一医院的知名外科专家,连这小区里的住户都羡慕得紧,唯独在自己母亲眼里如**,包条两厘米的伤口,被自己的**亲各种嫌弃,一会儿嫌手重了,一会儿嫌包着她眼睛了,一会儿嫌把她包成木乃伊了……这可能就叫“六亲缘薄”吧。

但凡今儿个这患者,不是自个儿亲妈,是个医生都会一针安定下去,“让你闹!”

在母亲眼里,我们是“债务人”,她拥有我们的绝对债权。

债务人不配有**,打骂随心,不容辩驳。

母亲说:“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就是把你打死了,也不过就是收回我给你的命。”

好在,姐姐小时候有父亲撑腰。

有人撑腰的孩子才有反抗的底气,凭着这底气,姐姐勇敢地为自己杠出了一条光明之路。

不像我,只能活在黑暗里,用层层伤疤,伪装坚强。

我掩下眼底万千情绪。

“你去睡吧,我守着,有事我再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