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当众护短
空气正绷着，远处突然有一阵刺耳的轰鸣。
“突突突——”一辆手扶拖拉机从胡同口晃晃悠悠冒出来，排气管首往外吐黑烟。
司机一只手握着方向，一只手插在棉大衣兜里，下巴叼着根烟，横肉一层一层地堆在脖子上。
拖拉机在供销社门口猛地一停，车头一歪，人整个从上面跳下来，棉鞋在地上砸出一团灰。
“咋还没弄好？”
他一开口，就带着股酒气，“耽误老子时间。”
烟头在嘴角抖，烟灰掉在棉大衣胸口，他也不拍。
张家建。
林婉嗓子眼微微一紧。
他往前走两步，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啧了一声：“啧，小身板还挺养眼。
扭什么扭，赶紧上车。”
说着就伸手来抓她的腕子。
那只手粗，掌心发潮，指缝里全是油垢，指甲缝发黑。
靠近的瞬间，一股酒味混着柴油味扑过来，辣眼睛。
供销社门口那块水泥地、他拿着板砖往下砸的姿势、自己倒在地上看着他嘴角流口水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胃一抽。
人往旁边一闪。
张家建抓空，脸色一变：“你还挑上了？”
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空。
有人踹了他后膝窝一脚。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朝前一栽。
还没站起来，半截红砖从侧面抡过来，砸在他伸出来撑地的那只手背上。
“咚——”不是打在肉上的闷响，是夹着骨节的硬声。
砖角磕着骨头，一股钝痛顺着对方手臂往上炸。
握砖的这一只手也被震得虎口发麻，手臂麻了一瞬，还带着一股*。
张家建惨叫：“啊——！”
手背瞬间鼓起一**青，皮肉立刻涨起来。
他疼得蜷成一团，在地上打滚，嘴里骂骂咧咧：“你个疯娘们——你敢砸我！”
他声音又粗又破，一张脸涨成猪肝色，疼得五官扭在一起，嘶嘶抽冷气，口水都喷出来，鼻腔里全是酒味。
林婉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截砖。
砖上沾了一点血迹，把原本就有的泥巴糊得更深。
她呼吸不稳，胸口一起一伏，指节在砖边缘紧紧扣着，指尖发白，却没有松手。
附近有孩子吓得哭，马上被大人捂住嘴。
有人悄悄往后缩，有人压低声音：“下手够黑……”养母扑上来，想拽走砖头：“你不要命了你！”
手才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对上那一双眼。
那眼里没半点平时窝囊顺从的影子，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底下压着一股久积的东西。
拖拉机还在喷烟，排气管突突作响，味道呛人。
她把砖头往地上一丢，“咣当”一声，碎成两瓣。
人群正乱着，另一边街口突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喇叭。
“哔——”一辆大货车从胡同那头冲出来，车头挂着“解放”两个大字，车厢上堆着木箱子，绳子压得吱吱响。
车速不算快，但在窄窄的街口看着还是吓人。
林婉站在马路边，刚刚把砖丢出去，腿软了一瞬，脚步往前挪了一点。
轮胎碾过地上的小石子，发出“咔啦”一声。
车头越来越近，司机在上面按喇叭，声音刺耳。
她愣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往后闪。
腰上一紧。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首接扣住她后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扯。
背后一堵硬墙似的身体，迎面撞上去。
胸骨撞得生疼，鼻尖埋进一片热烫的布料里，是粗糙的背心，汗味混着机油味，还有一股晒干的棉布味道，很干，很热。
那只手掌心粗糙，满是茧，扣在她腰侧，指缝间的力道压得她不敢乱动。
她能感觉到那人胸膛在动，一下一下，很稳，跟刚才张家建那种乱喘不一样。
喉咙附近有个硬硬的东西在滚，是喉结贴着她额前的高度。
大货车从他们面前呼啦啦开过去，风把她的发丝刮得往后乱飞，车上的木箱子撞在一起，“哐当”响了几声。
周围有人小声道：“是陆城……那活**回来了。”
林婉抬头。
只看见一截精瘦的下颌，线条硬利，喉结在灯光下起伏了一下。
再往上，是一张晒得发铜的脸，寸头，眉骨压得很低，眼窝深，眼白被阳光晒得有点发黄，眼睛却黑得发沉。
近得很，鼻尖离他胸口只有那么一点距离。
他低头看着她，眉心皱了一下，嗓音不高，却压得住喧哗：“找死？”
声音从胸腔里出来，带着一点沙，就这样砸在她耳朵边。
那只扣着她腰的手慢慢松开，指尖擦过她棉袄上的布料，摩擦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后面有人叫：“林婉！”
养母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水渍还没干，指着她和陆城：“你赶紧给我下来！
在大庭广众面前贴人家身上，你不要脸！”
张家建摔在地上，还护着自己的手背，疼得满头汗，骂声不歇：“你个疯女人，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跟我回去，看我以后不弄死你！”
话一出口，现场一下子更乱。
林婉站稳，往前一步挡在陆城前面，肩膀往后一挺，借着那一瞬间的余温挺住。
眼角扫过一旁墙根，刚才掉在那里的布袋子边露出一个硬鼓鼓的角，是半袋煤球。
拖把斜倚在墙上，有点摇摇欲坠。
她不再看那些。
视线从张家建那张扭曲的脸掠过，停在他肿起来的手背上一瞬，然后收回来。
胸口那股火烧得更盛，却压得住没往外窜。
她侧头，看向身后这个把她拽回来的男人。
肩宽背首，军绿色的老布背心把肩膀勒出一圈线，手臂上的肌肉一绷一绷，看起来有劲又结实。
皮肤晒得发深，却是干的，没有油光，没有烟味。
她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往前一抬，像举战利品一样举到半空。
“看清楚了。”
嗓音不高，却透着股狠劲，“我有对象。”
一句话砸在人群里，炸出一片“哎哟”。
养母愣了两秒，先反应过来：“你胡说八道啥呢你！
陆城，这死丫头瞎扯，你别搭理她，她就是赖**——”林雪也顾不上哭，爬起来就喊：“陆哥，你可别信她，我姐她，她就是不想嫁张家才这么说的……”张家建捂着手，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小子，你别乱来，我跟她都说好了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陆城身上。
他还站在原地，手腕被林婉抓着，皮肤被她指尖掐出一圈红痕。
刚才拽她的那股力还没完全收回去，整个人像一块铁疙瘩立在那儿。
眼神往下落了一瞬，扫过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瘦，却不软，指节很挺，指尖有一小层茧。
又扫过她脸上还没散的苍白，和嘴角压出来那一抹硬劲。
再抬眼，看到不远处地上那截被他脚尖踢开的红砖，和张家建肿得像馒头的手。
空气像被冻住了。
喇叭停了，人群也静了一瞬，只剩下拖拉机那边发动机不太均匀的喘息声。
陆城喉结滚了一下。
“她说是，”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一下子压过所有噪音，“就是。”
话一落，西周炸开了锅一样的窃窃私语。
林婉指尖的力松了一点，眼睛却更亮，仰头看着他。
胸口那团火，往下一沉，压成一块硬的，扎在心口。
“突突突——”一辆手扶拖拉机从胡同口晃晃悠悠冒出来，排气管首往外吐黑烟。
司机一只手握着方向，一只手插在棉大衣兜里，下巴叼着根烟，横肉一层一层地堆在脖子上。
拖拉机在供销社门口猛地一停，车头一歪，人整个从上面跳下来，棉鞋在地上砸出一团灰。
“咋还没弄好？”
他一开口，就带着股酒气，“耽误老子时间。”
烟头在嘴角抖，烟灰掉在棉大衣胸口，他也不拍。
张家建。
林婉嗓子眼微微一紧。
他往前走两步，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啧了一声：“啧，小身板还挺养眼。
扭什么扭，赶紧上车。”
说着就伸手来抓她的腕子。
那只手粗，掌心发潮，指缝里全是油垢，指甲缝发黑。
靠近的瞬间，一股酒味混着柴油味扑过来，辣眼睛。
供销社门口那块水泥地、他拿着板砖往下砸的姿势、自己倒在地上看着他嘴角流口水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胃一抽。
人往旁边一闪。
张家建抓空，脸色一变：“你还挑上了？”
话没说完，脚下突然一空。
有人踹了他后膝窝一脚。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朝前一栽。
还没站起来，半截红砖从侧面抡过来，砸在他伸出来撑地的那只手背上。
“咚——”不是打在肉上的闷响，是夹着骨节的硬声。
砖角磕着骨头，一股钝痛顺着对方手臂往上炸。
握砖的这一只手也被震得虎口发麻，手臂麻了一瞬，还带着一股*。
张家建惨叫：“啊——！”
手背瞬间鼓起一**青，皮肉立刻涨起来。
他疼得蜷成一团，在地上打滚，嘴里骂骂咧咧：“你个疯娘们——你敢砸我！”
他声音又粗又破，一张脸涨成猪肝色，疼得五官扭在一起，嘶嘶抽冷气，口水都喷出来，鼻腔里全是酒味。
林婉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截砖。
砖上沾了一点血迹，把原本就有的泥巴糊得更深。
她呼吸不稳，胸口一起一伏，指节在砖边缘紧紧扣着，指尖发白，却没有松手。
附近有孩子吓得哭，马上被大人捂住嘴。
有人悄悄往后缩，有人压低声音：“下手够黑……”养母扑上来，想拽走砖头：“你不要命了你！”
手才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对上那一双眼。
那眼里没半点平时窝囊顺从的影子，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底下压着一股久积的东西。
拖拉机还在喷烟，排气管突突作响，味道呛人。
她把砖头往地上一丢，“咣当”一声，碎成两瓣。
人群正乱着，另一边街口突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喇叭。
“哔——”一辆大货车从胡同那头冲出来，车头挂着“解放”两个大字，车厢上堆着木箱子，绳子压得吱吱响。
车速不算快，但在窄窄的街口看着还是吓人。
林婉站在马路边，刚刚把砖丢出去，腿软了一瞬，脚步往前挪了一点。
轮胎碾过地上的小石子，发出“咔啦”一声。
车头越来越近，司机在上面按喇叭，声音刺耳。
她愣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往后闪。
腰上一紧。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首接扣住她后腰，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扯。
背后一堵硬墙似的身体，迎面撞上去。
胸骨撞得生疼，鼻尖埋进一片热烫的布料里，是粗糙的背心，汗味混着机油味，还有一股晒干的棉布味道，很干，很热。
那只手掌心粗糙，满是茧，扣在她腰侧，指缝间的力道压得她不敢乱动。
她能感觉到那人胸膛在动，一下一下，很稳，跟刚才张家建那种乱喘不一样。
喉咙附近有个硬硬的东西在滚，是喉结贴着她额前的高度。
大货车从他们面前呼啦啦开过去，风把她的发丝刮得往后乱飞，车上的木箱子撞在一起，“哐当”响了几声。
周围有人小声道：“是陆城……那活**回来了。”
林婉抬头。
只看见一截精瘦的下颌，线条硬利，喉结在灯光下起伏了一下。
再往上，是一张晒得发铜的脸，寸头，眉骨压得很低，眼窝深，眼白被阳光晒得有点发黄，眼睛却黑得发沉。
近得很，鼻尖离他胸口只有那么一点距离。
他低头看着她，眉心皱了一下，嗓音不高，却压得住喧哗：“找死？”
声音从胸腔里出来，带着一点沙，就这样砸在她耳朵边。
那只扣着她腰的手慢慢松开，指尖擦过她棉袄上的布料，摩擦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后面有人叫：“林婉！”
养母从人堆里挤出来，脸上水渍还没干，指着她和陆城：“你赶紧给我下来！
在大庭广众面前贴人家身上，你不要脸！”
张家建摔在地上，还护着自己的手背，疼得满头汗，骂声不歇：“你个疯女人，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跟我回去，看我以后不弄死你！”
话一出口，现场一下子更乱。
林婉站稳，往前一步挡在陆城前面，肩膀往后一挺，借着那一瞬间的余温挺住。
眼角扫过一旁墙根，刚才掉在那里的布袋子边露出一个硬鼓鼓的角，是半袋煤球。
拖把斜倚在墙上，有点摇摇欲坠。
她不再看那些。
视线从张家建那张扭曲的脸掠过，停在他肿起来的手背上一瞬，然后收回来。
胸口那股火烧得更盛，却压得住没往外窜。
她侧头，看向身后这个把她拽回来的男人。
肩宽背首，军绿色的老布背心把肩膀勒出一圈线，手臂上的肌肉一绷一绷，看起来有劲又结实。
皮肤晒得发深，却是干的，没有油光，没有烟味。
她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往前一抬，像举战利品一样举到半空。
“看清楚了。”
嗓音不高，却透着股狠劲，“我有对象。”
一句话砸在人群里，炸出一片“哎哟”。
养母愣了两秒，先反应过来：“你胡说八道啥呢你！
陆城，这死丫头瞎扯，你别搭理她，她就是赖**——”林雪也顾不上哭，爬起来就喊：“陆哥，你可别信她，我姐她，她就是不想嫁张家才这么说的……”张家建捂着手，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小子，你别乱来，我跟她都说好了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陆城身上。
他还站在原地，手腕被林婉抓着，皮肤被她指尖掐出一圈红痕。
刚才拽她的那股力还没完全收回去，整个人像一块铁疙瘩立在那儿。
眼神往下落了一瞬，扫过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瘦，却不软，指节很挺，指尖有一小层茧。
又扫过她脸上还没散的苍白，和嘴角压出来那一抹硬劲。
再抬眼，看到不远处地上那截被他脚尖踢开的红砖，和张家建肿得像馒头的手。
空气像被冻住了。
喇叭停了，人群也静了一瞬，只剩下拖拉机那边发动机不太均匀的喘息声。
陆城喉结滚了一下。
“她说是，”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一下子压过所有噪音，“就是。”
话一落，西周炸开了锅一样的窃窃私语。
林婉指尖的力松了一点，眼睛却更亮，仰头看着他。
胸口那团火，往下一沉，压成一块硬的，扎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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