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痛，谁能知道？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像潮水一样漫过走廊，温萱的视线落在语文课本上“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的句子里，笔尖却在草稿纸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些圈越来越密，渐渐叠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极了陆宇打篮球时跃起的背影。

前桌的周明正用胳膊肘碰陆宇的后背，压低声音说：“哎，昨天物理竞赛辅导的最后一道题，你听懂了吗？

我怎么觉得老师讲的步骤少了一步？”

陆宇的声音隔着几排座位飘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嗯，辅助线应该作在质点运动轨迹的切线方向，他黑板上漏标了。”

“果然！”

周明拍了下手，“我就说哪里不对劲……”温萱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草稿纸上的圈被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还记得昨天傍晚，自己对着那道题啃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还是对着答案才勉强捋顺思路。

而陆宇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点破了关键——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温萱，你的早读任务完成了吗？”

语文课代表李雪转过来，手里拿着背诵清单，“老师等会儿要抽查《离骚》的默写。”

温萱猛地回神，慌忙翻到课本的背诵页，心脏还在因为刚才听到的声音乱跳：“啊……还没，我再看两遍。”

“加油啊，我昨天背到半夜才记住那些生僻字。”

李雪冲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又转向别处。

温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上，可那些字像活过来一样，在眼前晃来晃去，最后都变成了陆宇低头解题时的侧脸。

她索性把课本合上，拿出草稿纸，想把刚才那个模糊的轮廓画清楚。

笔尖在纸上移动，先画了一个篮球框的弧度，又在下面勾勒出跳跃的身影。

她没学过画画，线条歪歪扭扭的，却还是固执地添上了额前扬起的碎发，还有紧抿的嘴角——那是她看了无数次的模样。

画到最后，她在纸角轻轻写下一个极小的“宇”字，又赶紧用墨点盖住，像怕被人窥见心底的秘密。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温萱迅速把草稿纸对折两次，塞进数学练习册的夹层里。

这个动作刚好被转身收作业的陆宇看到，他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开了。

温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练习册封皮都被攥出了褶皱。

他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蹩脚的画，还是那个被墨点盖住的字？

“数学作业。”

陆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惯常的平静。

温萱慌忙把作业本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像刚洗过手，触碰到的瞬间，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连声道：“给、给你。”

陆宇接过作业本，随手放在一摞本子上，转身走向下一个同学。

自始至终，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交接。

温萱却在原地僵了半天，指尖还残留着那点微凉的触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这短暂的触碰，涩的是他的毫不在意。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图像，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

温萱盯着那些交错的线条，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陆宇接过作业本时，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阴影，他手腕上那块简单的黑色手表，还有他转身时，校服后领露出的一小片皮肤。

“温萱，这道题的对称轴在哪里？”

数学老师突然点了她的名字。

温萱猛地站起来，脸颊瞬间发烫。

她茫然地看着黑板上的抛物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是x等于1。”

旁边传来一个极轻的提示音，是李雪。

“x……x等于1。”

温萱连忙重复道，声音还有点发颤。

老师皱了皱眉：“上课认真听讲，坐下吧。”

温萱低着头坐下，后背己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老师的，是……陆宇的？

她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去，发现他正望着黑板，手里转着笔，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又是错觉吗？

她沮丧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课本。

也许从一开始，所有的“可能”都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

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怎么会注意到她这样一个连回答问题都会紧张的普通女生？

课间操的时候，温萱故意落在队伍后面。

她不太喜欢这种集体活动，尤其是在陆宇就在前排的情况下。

广播里播放着熟悉的旋律，同学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她却像个脱轨的音符，慢半拍地跟着抬手、踢腿。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

陆宇站在男生队伍的第三排，身姿挺拔，动作标准，连抬手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落在温萱的脚边。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只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却让她心里涌起一阵隐秘的欢喜，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你看什么呢？

脸都红了。”

李雪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了然地笑了，“又在看陆宇啊？”

温萱慌忙收回视线，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没有，我在看前面的树。”

“那树有什么好看的？”

李雪挑眉，“我跟你说，刚才我看到三班的张婷往陆宇那边瞟了好几眼，你可得抓紧点。”

“说什么呢！”

温萱的脸更红了，轻轻推了李雪一把，“别瞎猜。”

“我才没瞎猜。”

李雪凑近她的耳朵，“上次运动会，你给他递水的时候，手都在抖，以为我没看见？”

温萱的心猛地一缩。

她确实记得那回事——陆宇跑完100米决赛，满头大汗地从跑道上下来，周围围了好几个递水的女生。

她也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挤在人群外，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递过去。

“给、给你。”

她当时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陆宇接过水，说了声“谢谢”，然后拧开瓶盖喝了起来。

他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喝完就把空瓶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就是这样一个连记忆都模糊的瞬间，竟然被李雪看见了。

温萱觉得自己的秘密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尴尬和无措。

“我就是……看他跑累了。”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雪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说真的，陆宇好像对你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

温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嗯，”李雪点点头，认真地回想，“上次自习课，你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不是跟你说了答案吗？

还有刚才收作业，他好像在你那儿多站了一会儿。”

温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李雪说的这些，她不是没察觉到，只是不敢往深处想。

现在被别人点出来，她突然觉得，也许事情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可能……只是巧合吧。”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注入了一缕阳光，暖洋洋的。

课间操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室走。

温萱走在人群里，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陆宇的身影。

他在前面和周明说着什么，侧脸迎着阳光，笑得很轻。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草稿纸。

其中一张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温萱的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目光却在看到纸面上的字迹时顿住了。

那是陆宇的字，笔锋锐利，带着一种独特的洒脱。

纸上写着几道物理公式，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简笔画，是一个正在投篮的小人，虽然简单，却能看出流畅的线条。

更让她心跳骤停的是，在纸的右下角，有一个用铅笔写的“萱”字，写得很轻，像是随手划上去的，又被人用橡皮轻轻擦过，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温萱的手指开始发抖，紧紧攥着那张草稿纸。

这是陆宇的草稿纸？

他为什么会写她的名字？

是不小心划上去的，还是……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腾，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抬起头，看向陆宇的方向，发现他正回头往这边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草稿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然后迅速转了回去，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温萱的心脏像要跳出胸腔，她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纸面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铅笔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她想起第一次在教室里闻到的、属于他的气息。

回到教室，温萱把草稿纸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她用指尖轻轻**着那个淡淡的“萱”字，一遍又一遍。

刚才陆宇回头时的慌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也许，李雪说的是对的。

也许，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上课频频走神，连最喜欢的语文课都没听进去多少。

她总是忍不住偷偷看陆宇，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可他还是和平时一样，要么低头做题，要么和周明讨论问题，没什么异常。

放学的时候，温萱又故意磨磨蹭蹭的。

她把那张草稿纸夹在“秘密本”里，放进书包最深处，像藏了一件稀世珍宝。

走到公交站，陆宇己经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她，望着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今天……谢谢你。”

她小声说，指的是数学课上的提示。

陆宇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些：“举手之劳。”

一阵沉默。

温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陆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书包上。

就在这时，3路车来了。

陆宇先上了车，温萱跟在后面。

刷卡的时候，她感觉陆宇一首在等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他们还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只是今天，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温萱看着窗外，感觉陆宇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脸颊发烫，却不敢转头。

快到陆宇下车的站时，他突然开口：“你的物理题……都弄懂了吗？”

温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嗯……差不多了。”

“如果还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温萱猛地转头看他，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多了几分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好、好的，谢谢。”

她结结巴巴地说，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陆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车到站了，他拿起书包站起来：“我走了。”

“嗯，再见。”

这一次，温萱终于说出了“再见”。

陆宇对她挥了挥手，转身下了车。

温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秘密本”，那里藏着那张写着她名字的草稿纸，也藏着一个快要溢出来的、甜甜的秘密。

也许，暗恋这条路上，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也许，那道看似遥远的光，其实也在悄悄向她靠近。

车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温暖的光芒洒在温萱的脸上，她的心里像被灌满了星光，亮得让她舍不得移开眼。

（第二章 第二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