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不见的假面

明德学院的课间总是闹哄哄的，走廊里窜着追打的男生，女生们聚在教室后门说悄悄话，只有杨世默的座位周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靠窗坐着，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捻着一片刚捡的槐树叶，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白皙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他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柔和。

“杨世默！”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杨玉婷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画满涂鸦的纸，“你看你看，我画的序列者！

这个是007上苍之眼，这个是114雪女，厉害吧！”

杨世默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那张纸。

纸上的小人歪歪扭扭，却被涂得五颜六色，雪女的旁边还画了个爱心，一看就是杨玉婷的手笔。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纸，指尖碰到妹妹温热的掌心，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二哥你笑了！”

杨玉婷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是不是很好看？

我要拿去给大哥看，他肯定会夸我！”

她说着，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连带着带起的风，吹落了杨世默桌上的《武道通史》。

书页哗啦啦地翻着，最后停在某一页，上面用红笔画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杨世默弯腰去捡，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教室门口——杨世一正站在那里，和沈轻瑶说话。

沈轻瑶手里拿着一本《序列图鉴》，仰着头跟杨世一争辩着什么，脸上满是不服气的神情。

而杨世一则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耐心地听着她说，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脾气好到没话说的少年。

可杨世默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他太了解杨世一了。

从记事起，杨世一就是这样的——对谁都温和，对谁都带着笑意，像个不会生气的小太阳。

可只有杨世默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疏离和冷静。

去年家族宴会上，有个远房亲戚故意刁难杨玉婷，说她是个没教养的小丫头。

杨玉婷当场就红了眼眶，杨振雄和苏婉还没来得及开口，杨世一就笑着走了过去，几句话就把那个亲戚堵得哑口无言，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那天晚上，杨世默却在老宅的花园里，看到了杨世一的另一面。

月光下，杨世一背对着他站着，手里捏着一根树枝，一下一下地抽打着面前的灌木丛，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眼底翻涌着的，是和他年纪不符的冰冷戾气。

那一刻，杨世默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哥哥。

“杨世一，你根本就不懂！”

沈轻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打断了杨世默的思绪，“008极恶才不是什么邪门的序列，它的能力明明很厉害！”

杨世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不远处的杨世默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极恶。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他记得，上个月在父亲的书房里，他无意间看到过一份关于前十序列的绝密资料，上面写着——008极恶，力量恐怖，极易反噬宿主，觉醒者无一例外，都沦为了只懂杀戮的怪物。

而杨世一刚刚的反应……杨世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着杨世一很快恢复了笑容，伸手揉了揉沈轻瑶的头发，柔声说：“是我孤陋寡闻了，轻瑶懂得真多。”

沈轻瑶的脸颊瞬间红了，哼了一声，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临走前还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世一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往教室外走。

路过杨世默的座位时，他脚步顿了顿，笑着问：“在看什么？

这么入神。”

杨世默抬起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张画满涂鸦的纸递了过去，声音依旧冷淡：“玉婷画的。”

杨世一接过纸，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我们家玉婷越来越厉害了。”

他说着，伸手想去揉杨世默的头发，就像对待杨玉婷那样。

可杨世默却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杨世一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杨世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杨世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杨世默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想笑，想像往常一样，用温和的语气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夜雪月琳抱着几本书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寸步不离的夜雪楠。

“杨世一，图书馆的事……”夜雪月琳的话还没说完，夜雪楠就像只炸毛的小猫，挡在了她的身前，警惕地瞪着杨世一：“不许你靠近我姐姐！”

杨世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收回目光，对着夜雪月琳笑了笑：“下午放学就去，我记得。”

他说完，没再看杨世默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杨世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槐树叶。

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得像一张网。

就像杨世一那张温和的假面，看似完美无缺，却在刚刚，被他窥破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他不知道的是，教室外的走廊尽头，杨世一正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黑暗里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被发现了哦……他看穿你的假面了……杀了他，杀了他就没人知道了……”杨世一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槐絮还在飘，阳光依旧明媚。

可他的世界，却己经开始崩塌。

不远处，王柠正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着教室的方向。

她的手里，攥着一颗刚摘的槐花，目光黏在杨世默的侧影上，小脸上满是痴迷。

而王腾就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地看着杨世一的背影，眼底的不满，又深了几分。

七岁的小姑娘，哪个不喜欢杨世一这样的？

成绩好、长得俊，性子又温和，活脱脱就是明德学院的“小太阳”，是多少低年级小女生偷偷放在心里的名字。

王柠刚才盯着教室看，眼神里那点痴迷，傻子都能看出来——肯定是在看杨世一。

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妹妹，居然对着一个“伪君子”犯花痴，王腾的火气就往上涌。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到王柠身边，弯腰将她抱起来，语气硬邦邦的：“柠柠，**室，别在这里看别人热闹。”

王柠被哥哥抱起来，还不忘回头往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嘴里小声嘟囔：“我没有看热闹，我在看那个好看的哥哥……”王腾的脸更沉了。

好看的哥哥？

整个明德学院，谁不知道杨世一是公认的好看？

这丫头，果然是在看他！

他抱着王柠快步离开，路过杨世一身边时，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杨世一踉跄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王腾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深，却没心思深究。

刚才杨世默的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弟弟好像真的看穿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校服衬衫，又换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转身往教室走去。

假面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而教室里，杨世默还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片槐树叶，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树上，眼底的思绪翻涌。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给杨世一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他只知道，那个温和的哥哥背后，藏着一个他看不懂的深渊。

槐树叶的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就像少年们之间的关系，看似简单纯粹，实则早己被看不见的暗流，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下课铃响了，槐絮又开始飘。

少年少女们的身影，在阳光下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