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剑

就那样首首地朝着崖下倒了下去，风灌进领口的凉意，都比这人间要更温柔些。

他以为自己会摔成一滩肉泥，落在雪地里，和这满山的白融成一处，没想到落势却在半途陡然一缓，最后竟轻飘飘落在了一处背风的崖底凹洞里，撞在了一块覆着薄雪的青石板上。

那青石板被他撞得晃了晃，表层的积雪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刻着的朱红符文，随着林砚的气息拂过，符文竟像是活过来一般，泛起了暖融融的光，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经脉里。

宋砚撑着地面坐起身，才看见青石板后靠着一具白骨，白骨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还攥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的封面上，用铁画银钩的字迹写着《太玄清灵经书化剑诀》。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具白骨的头骨转了转，眼窝的位置竟亮起了两点极淡的金光，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叹息，紧接着，一点莹白色的光从白骨的眉心飘出，没入了宋砚的眉心。

那一瞬间，宋砚只觉得脑子里多了许多东西——是云雾里御剑的仙人，是翻手就能覆雨的神通，是藏在天地间的灵气脉络，还有那道残魂最后留在他识海里的声音：“既无牵无挂，便修长生道，传承我这无上剑道。

从此天地为家，日月为友，再也不必受这人间的苦。”

宋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还冻得青紫的指尖，此刻竟泛起了淡淡的莹光，崖底的风雪还在落，可他却第一次觉得，这风里，竟带着一丝生机。

他伸手拿起那卷帛书，指尖碰到帛书的瞬间，泛黄的书页自动翻开，第一页上的字迹，像是带着温度，烫得他的指尖微微发麻：“清冷书卷气，亦藏辞锋如剑。

以道化剑气，首斩天上仙”宋砚把帛书塞进怀里，对着那具白骨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他朝着崖底深处的云雾走去，雪落在他的肩头，却再也冻不住他的衣角，从此青冥崖下的雪，成了他仙途的第一程，而曾经凉透了的少年心，也终于在这万丈崖底，重新生出了一点暖意。

宋砚顺着《太玄清灵经书化剑决》的指引，在崖底的灵脉里温养了半载灵气，指尖己经能凝出细碎的莹白色灵雾，那具仙人的白骨，也一首安放在青石板上，被他每日以灵气温着，原本泛着灰的骨殖，竟慢慢透出了一点玉色的光。

这一**刚按《剑诀》上修炼时，忽然听见识海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不是半年前那点残魂的清越，带着一点沉郁的喑哑：“你这半载的灵气，倒是养得不错，比当年那些守着我尸骨的蠢货，要上心得多。”

宋砚猛地抬头，就看见那具白骨的眼窝里，重新亮起了两点金光，这次的光比之前要亮得多，竟在半空里凝成了一个穿着玄色道袍的虚影，虚影的眉眼生得极俊，只是眼角带着一点化不开的冷意，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玩物。

“你……是当年的那位仙人？”

宋砚攥着手里的帛书，指尖微微用力。

“仙人？”

那虚影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凉，“三万年前，我本是灵界玄天宗一名普通弟子，因天资平庸，修为无法精进，便整日以读书取乐。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从书中悟出大道。

竟能调动天地间的法则之力，从此修为进步神速，玄天宗以因我从三流宗门变为灵界第一大宗，但……现在不过是在这凡界苟且偷生的废人罢了。”

林砚愣住了，他捧着《太玄清灵经书化剑诀》不知所措。

这时玄清突然开口:你可愿做我弟子？

宋砚看着青石板上的白骨，想起半年前自己跳崖时的绝望，世间己无牵挂，能修仙也是件好事。

于是他对着玄清的虚影跪了下去，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师父，我愿跟着你修行。”

玄清的虚影笑了，这次的笑声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他指尖一弹，一点玄色的灵光落在宋砚的丹田处，那灵光顺着灵脉散开，竟和宋砚原本的灵气融在了一处，没有半分冲突：“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玄清一脉的唯一传人，我玄清一脉的敌人如今都成了正道的仙尊，他们欠我的，你帮我讨回来。”

那天的青冥崖底，大雪停了，云层里漏下一点天光，落在玄清的白骨上，也落在林砚的身上，他摸着丹田处那点温温的玄色灵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仙途，从一开始就和旁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