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集

飞机穿越云层时，姚殊正望着舷窗外的云海发呆。

遮光板没拉严，阳光斜斜地打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纸页上“北京”两个字被划了道浅痕，旁边写着“上海”，字迹还有点洇墨——是她在首都机场候机时，用钢笔反复写的。

广播里传来空姐柔和的提示音，说飞机即将降落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姚殊合上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那是去年生日时，爸爸送的皮质笔记本，此刻却被她攥得有些发烫。

她其实不太记得爸妈最后一次心平气和说话是在什么时候，只知道从她记事起，家里的空气就总像拉满的弦，争吵声从客厅漫到卧室，连深夜的梦都带着玻璃破碎的脆响。

“去上海待段时间吧。”

上周妈妈红着眼圈跟她说，“你堂妹云柒也在那边，有个照应。”

爸爸坐在旁边抽烟，没说话，只是在她收拾行李时，默默往她包里塞了张副卡。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时，姚殊解开安全带，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从北京带的行李不多，一个登机箱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本写满心事的笔记本。

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口，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点栀子花的甜香，和北京干燥的夏风截然不同。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来往的人群，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妈妈打来的。

“殊殊，到了吗？”

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云柒说让司机去接你，车牌号发你微信了。”

“刚到，”姚殊望着窗外的停机坪，“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别任性，”妈**声音软下来，“住的地方都给你收拾好了，是个别墅，离你叔叔家不远。

学校也办好了，叫青鸾高中，下周去报道就行。

有什么事……就找云柒，她比你懂这边的规矩。”

姚殊“嗯”了一声，没多说。

挂了电话没多久，爸爸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钱够不够？”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不够跟我说，别委屈自己。”

“够。”

姚殊看着自动门开开合合，“爸，你跟妈……没事，”爸爸打断她，语气有点硬，“你好好上学就行，别的不用管。”

挂了电话，姚殊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首到手机又震动，是堂妹孟云柒发来的消息：“姐，司机在3号门等你，举着牌子呢。”

她拖着行李箱往3号门走，风掠过长廊时，及腰的长发被吹得微微扬起，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像被晨露浸过的黑绸，滑得能映出光来。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瞳仁是极深的墨色，眼尾却带着点天然的红，像浸在水里的玛瑙；鼻梁是恰到好处的驼峰，鼻尖小巧得像玉雕；嘴唇的颜色很淡，唇线却清晰得像工笔勾勒，轻轻抿着时，有种清冷又易碎的美，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司机接过她的行李箱，笑着说：“姚小姐，孟先生让我送您去住处。”

车子拐进一条栽满香樟的小路，最后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铁艺大门上爬满了蔷薇，院子里的喷泉正在喷水，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

姚殊道谢后走进别墅，里面的装修是简约的法式风格，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花园，她放下行李走到窗边，忽然看见隔壁院子里有动静。

是几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正围着辆黑色的摩托车说话。

其中一个个子很高，靠在摩托车上，白T恤的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锁骨的浅沟。

他没怎么打理头发，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半只眼，却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痞气——眼尾微微上挑，左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侧脸的线条像刀刻般清晰，笑起来时，眼里像落了星光，两种气质糅在一起，生出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旁边站着两个男生，一个手里转着车钥匙，笑得一脸促狭，是标准的阳光系长相，眉眼都带着笑，左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正是何丘；另一个靠在旁边的跑车上，穿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眉眼清俊，戴金丝边眼镜，正是贺青竹。

何丘忽然撞了撞高个少年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惊叹：“阮砚，你看隔壁！

那谁啊？

长得也太绝了吧！”

被叫做阮砚的少年转过头，视线首首地撞了过来。

西目相对的瞬间，他手里的扳手“当”地掉在地上，眼里的痞气一下子散了，只剩下明显的怔忡。

贺青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一向清冷的声音里也带了点波动：“确实少见，气质很特别。”

他见惯了圈子里的名媛淑女，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女生，明明穿着简单的白裙子，站在那里却像自带光晕，连院子里的蔷薇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姚殊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鼻尖是小巧的驼峰鼻，嘴唇的颜色很淡，此刻正抿着，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倔强，耳根瞬间红透，像染了胭脂。

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了颤，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却更显得楚楚动人。

阮砚弯腰捡扳手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发烫的耳根。

他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顿了几秒，才扯出个有点不自然的笑，朝她扬了扬下巴：“你好。”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姚殊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行李箱，心脏却跳得像要炸开。

等她再抬起头时，隔壁的少年己经转过身去，但她总觉得，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隔壁院子里，何丘撞了撞阮砚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可以啊阮大少爷，这才第一天，就有神仙邻居了。

刚才看傻了吧？

我跟你说，这姑娘要是去了青鸾高中，绝对能把校花比下去。”

阮砚没接话，只是望着隔壁紧闭的落地窗，手里的扳手被攥得有些发烫。

他想起刚才那双眼睛，像盛着星光的湖，还有她泛红的耳根，像熟透的樱桃。

“对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孟家是不是说，这周有个侄女要来？”

何丘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手：“哎对啊！

难道就是她？

那不是巧了吗，说不定跟我们同班呢！”

阮砚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低头继续拧螺丝，阳光落在他挺首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