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有座山

岑以靠在窗边，看窗外的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又被抛在身后。

喧嚣与播报声渐渐退远，只剩下那有节奏的震动。

困意像雾一样漫上来，他合上眼，往事在黑暗里悄然亮起。

然后:两天前 。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是吗？

TM的老子供你吃供你穿，让你上到高二就不错了，就你？

还想去读大学？

跟你爹一个死穷装的德行。”

岑庸江，眼瞪得要把岑礼吃得一干二净。

“可，你不是答应我，我把我妈临走前的存折给你就……为什么？。”

岑以的头一首低着，眼睛看向地砖间的缝隙。

“为什么？

哼！

……我打听过了，上大学得西年。

没什么卵儿用，出来还得打工。”

“后天，就后天。

你必须跟着老村长家的长工一起去干活。”

岑庸江说完就把岑以锁进了里屋。

……半夜，岑以听到了声响儿。

“哎！

小以”岑以小姨的声音传来。

小姨结婚比她妹妹结婚早很多，身体不好，不能生养，领了个孩子，养了几年；丈夫把她撇下了，她只好回娘家。

娘家娘给她留了间西厢。

她举起一块屋外堆石上平时垫脸盆的硬石哗地砸下去，又一下……五下——锈锁断了。

“小以，你听我说，这是包裹，里面有钱，岑庸江出去喝酒了，你快跑！”

小姨气喘到呼不上来，几字接着几字。

岑以神情突然崩紧，膝盖硬硬垂下地，整整三个头。

后而起身。

“小姨，您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亲人，那，你呢？”

岑以嘴耷着，近乎哽咽着问。

“傻孩子儿，姨年龄大了，而且姨早就有大病了，你替姨出去……”突然，小姨的眼惊慌地瞟向村头的几家灯火。

然后转过头，笑着伸手抚去在眼纹上弹琴般的浊泪。

“听姨话，快跑！”

岑以此刻开始跑。

后面传来近乎小声嘶哑的声音:“别回来——别回来！！！”

岑以一首抹着泪，但真的抹不净，这比岑庸江酒醉后，打他一顿还难受。

……到村头的时候，刚好看见岑庸江醉着从老村长屋里出来，旁边的长工搀着他。

“**哥！

你可别心疼你外甥，没了父母，也不是你儿子。”

“你还能指望他给你养老？

……明天一定把他送过来，我要磨磨他的性子。

让他在学堂惹我宝贝闺女回家给我置气。”

俞长工邪笑着说。

俞家在村长家干了半辈子长工，家里女儿跋扈，也是好命，俞长工一首哄着。

前段日子，一首喜欢岑以的她**送了情书，岑以以为小抄，就没接。

后来，岑以被辍学后，这俞家女儿就一首找人堵他。

“那肯定，明…明天就押来，任你处置。

放…放心啊！

俞老弟。”

岑庸江醉中承诺道。

隔着硬石堆，岑以手拳紧握，打向旁边石头。

石头颤掉了一块，他的手指节红了。

“是…是谁？

在那儿？”

俞长工的声音传来，他顾不上酒醉的老汉，连忙前去看石堆后是谁。

“死蛤蟆，呸！”

月亮原来很亮，岑以从来没有这样放开了的跑，像癫疯了一样，平时身子柔弱到一跑便捂在胯骨上方的他，这次，忘却了所有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