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握着消防斧的手都快攥出冷汗了，眼睁睁看着地上的男人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双特别黑的眼，像没掺半点杂质的墨，就是眼神空得很，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慢慢转头看向我，开口时声音哑得跟砂纸磨木头似的：“这是……哪儿？”

得，看这迷茫的样子，十有八九是失忆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又立马提起警惕——装失忆的骗子我又不是没见过，上次在废墟里遇见个小子，哭着喊着说自己是学生，转头就想抢我的压缩饼干，最后被我一斧子削了个苹果（不是，是削了他手里的刀）。

“你管这是哪儿，先回答我问题。”

我把消防斧往地上一顿，故意装得凶巴巴的，“你叫什么？

从哪儿来？

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还有你脖子上那玩意儿，是纹身还是变异后遗症？”

他被我问得一愣，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可想了半天，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想不起来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

说着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碰到那些金色纹路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这是什么？”

我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半天，没看出破绽——要是装的，这演技能拿末世前的奥斯卡了。

而且他现在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看着确实不像装的。

“行吧，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

我收起消防斧，从空间里摸出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先喝水。

我叫凌野，你暂时就先跟着我，等你想起什么再说。

至于名字……”我打量了他一眼，这哥们儿从醒来到现在就没说过几句话，除了刚才那两句，全程沉默如金，“就叫你阿默吧，沉默的默，省得你想破头。”

他接过矿泉水，手指碰到我手心时，我突然觉得有点*——不是皮肤*，是心里那股子用空间时的紧绷感，莫名松了点。

这感觉挺奇怪的，就像手机快没电时突然插上了充电宝，连带着我昨天找物资时透支的精神，都好像缓过来了点。

“谢谢……凌野。”

阿默乖乖地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斯文得不像末世里的人，倒像是以前餐厅里的服务生，连喝水都讲究姿势。

我看着他这模样，心里更纳闷了——末世里能活下来的，不是狠人就是运气好到爆炸的，他这细皮嫩肉、还失忆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从温室里刚摘出来的小白菜，扔出去不出三分钟就得被丧尸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喝完水，阿默又躺了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也没管他，反正人在我地盘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从空间里拖出个行军床，铺在他旁边，又拿了床厚被子扔给他：“晚上冷，盖好。

我先去看看发电机，你老实待着，别乱跑，外面全是丧尸，跑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懂？”

他点点头，乖乖地把被子拉到胸口，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我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要是个骗子，那也太敬业了，连“装乖”都装得这么像模像样。

研究所的发电机在地下室，我下去检查了一圈，加了点汽油，又清理了一下滤芯——这发电机是我去年从废弃的医院里拖回来的，当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现在每天只能开两个小时，供照明和烧热水用，省得跟个原始人似的喝凉水吃冷罐头。

等我忙完回到一楼，发现阿默居然坐起来了，正盯着墙上我贴的生存守则发呆。

那守则是我用马克笔写的，一共十条，第一条就是“不相信任何活人”，最后一条是“罐头要省着吃”。

“看懂了？”

我走过去，把**好的罐头放在他面前——是牛肉罐头，我平时都舍不得吃，今天算是大出血了。

“先吃点东西，有力气了才能想事情。”

阿默看着罐头，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才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

他吃相还是那么斯文，一点都不狼吞虎咽，跟我这种恨不得连罐头盒都舔干净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末世前我妈总说我吃相难看，要是她看见阿默这模样，肯定得夸他“有教养”。

“对了，你身上的伤得处理一下。”

我吃完自己的罐头，摸出急救包，蹲在他面前，“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消毒包扎。”

他愣了一下，脸颊居然有点红，慢慢把破破烂烂的上衣脱了下来。

这一脱，我差点笑出声——他看着瘦，其实身材还挺好，胸肌腹肌都有，就是身上的伤太多了，除了腰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不少浅划痕，新旧交叠，看着触目惊心。

“你这是跟人打架了还是跟丧尸肉搏了？”

我一边用碘伏给他消毒，一边吐槽，“下手够狠的，再深一点就把肾捅穿了。”

碘伏碰到伤口时，阿默疼得皱了皱眉，却没哼一声，只是紧紧攥着被子。

我看他这强忍疼痛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管他是谁，能扛着这么重的伤活下来，肯定不容易。

“忍着点，马上就好。”

我加快了动作，用纱布把他的伤口包扎好，又给他找了件我的旧卫衣穿上——衣服有点小，套在他身上紧绷绷的，看着有点滑稽。

“暂时先穿我的，等明天我出去找物资，给你找件合身的。”

他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摆摆手，收拾好急救包，又去检查了一下门口的屏障——空间屏障泛着淡淡的蓝光，很稳定，暂时不用担心丧尸闯进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消防斧放在枕头边，睁着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

旁边的阿默呼吸很轻，睡得很沉，偶尔会皱一下眉头，像是在做噩梦。

我想起他脖子上的金色纹路，又想起白天在超市外听到的巨响，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末世太反常了，阿默的出现，会不会和这些反常有关？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哐哐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我猛地坐起来，握紧消防斧，以为是丧尸闯进来了，结果跑到一楼一看，差点气笑了——阿默正站在厨房（其实就是个临时搭的灶台）前，手里拿着个锅铲，地上撒了一地面粉，锅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闻着还一股焦糊味。

“你在干什么？”

我走过去，看着这一片狼藉，太阳穴突突首跳。

那面粉是我好不容易从面包店废墟里找到的，打算留着做饼干的，现在全被他霍霍了。

阿默听见我的声音，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过身来，脸上沾着面粉，像只做错事的大金毛，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想给你做早餐。

看你昨天很累，想让你多睡会儿。”

我看着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又有点哭笑不得——这哥们儿怕不是个傻子吧？

末世里有罐头吃就不错了，还想做早餐？

而且就他这厨艺，做出来的东西怕不是能毒死人。

“得了得了，别***了。”

我叹了口气，把地上的面粉扫起来，尽量抢救了一下，“末世里没有‘早餐’这一说，有罐头吃就谢天谢地了。

你要是闲得慌，就帮我修补一下屋顶，昨天暴雪把屋顶压破了个洞，漏雪。”

他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好！

我会修！”

说着就转身去找工具，那积极的样子，像是得了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阿默，虽然失忆了，还挺勤快。

就是有点“生活不能自理”，连个锅铲都拿不稳，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的。

接下来的几天，阿默彻底成了我的“全能助手”。

他不仅把屋顶修好了，还把研究所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甚至还在院子里种了点我之前捡的土豆——说是什么“不能总吃罐头，要吃新鲜的”。

我看着他蹲在院子里松土的样子，阳光洒在他身上，居然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差点忘了这是个丧尸横行的末世。

不过，阿默也不是没有“迷惑行为”。

有一次我出去找物资，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正站在院子里，对着一只路过的丧尸发呆。

那丧尸看见他，居然没扑上来，反而往后退了两步，“嗬嗬”叫了两声就跑了。

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冲过去把他拉进研究所，质问他怎么回事。

他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它看见我就跑了。”

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些金色纹路又在发光，“是不是因为这个？”

我盯着他脖子上的纹路，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丧尸怕他？

这不符合常理。

末世里的丧尸只对活人感兴趣，除非……他不是普通人。

还有一次，我用空间搬运物资时，突然精神透支，差点晕过去。

阿默正好在我旁边，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我立马就觉得精神好了很多，空间也稳定了不少。

我问他是不是也有异能，他却摇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就是觉得我好像“很虚弱”，想帮我。

这事儿过后，我开始偷偷观察阿默。

我发现，只要他在我身边，我的空间异能就会变得特别稳定，精神透支的情况也少了很多。

而他，好像也很依赖我——每次我出去找物资，他都会站在门口等我，首到看见我回来，才会露出放心的表情。

我们俩的关系，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从一开始的“警惕者”和“被保护者”，变成了现在的“搭档”，甚至有点像……家人？

这天晚上，我坐在桌子前写生存日志，阿默坐在我旁边，帮我整理捡回来的物资。

他把罐头按种类分类，摆得整整齐齐，比我自己整理的还干净。

“凌野，”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会不会……是个坏人？”

我停下笔，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看起来有点难过。

我心里一动，想起这几天他的好——帮我修屋顶、打扫卫生、在我遇险时挡在我前面……就算他以前是个坏人，现在也只是个失去记忆、需要人保护的阿默。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现在你是阿默，是跟我一起活下去的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先活下去再说。

等以后找到了答案，咱们再考虑别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

他笑了笑，点点头：“嗯，一起活下去。”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

三年来，我第一次不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丧尸。

有个人在身边，好像连末世的寒冷，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可我没想到，这份温暖，很快就会被打破。

因为我在整理研究所旧档案时，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笑容温和，脖子上的金色纹路，和阿默的一模一样。

而照片下面的文字，让我浑身冰凉：“普罗米修斯计划核心实验体，编号001，基因共生体，代号——母体。”

母体？

丧尸母体？

我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抬头看向正在院子里浇水的阿默。

他刚好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阳光洒在他身上，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无害。

可我知道，我好像捡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一个足以摧毁整个世界，也足以摧毁我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