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沉戟

，像颗石子投进了濡须口的江里，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是巡营的士兵总在夜里撞见那个黑衣青年跟在少主身后，手里的短刃换成了鱼竿，常常在船尾坐到大天亮。有人说他是魏营派来的细作，也有人说他是少主捡来的护卫，直到某次魏军夜袭，澜单刀劈翻了三个登船的刺客，刀上的水纹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那些议论才渐渐歇了。“你这刀法学的是魏营的路数，却比他们狠三分。”孙权蹲在甲板上，看澜擦拭刀刃。晨光透过雾霭洒下来，在刀身映出细碎的光斑。“影部的教法，招招要命。”澜的指尖划过刀刃，那里有道新添的豁口，是昨夜挡箭时留下的，“不像你们江东，练的是守。守也分怎么守。”孙权从箭囊里抽出支箭，搭在弓上瞄准远处的芦苇，“你看那片芦苇荡，看着软，风再大也折不断，因为它会弯腰。”他松弦放箭，箭矢精准地射中了芦苇顶端的露珠，水珠迸裂开来，在阳光下闪成星点。，只是把刀鞘往孙权那边推了推。刀鞘内侧刻着行小字，是他昨夜用刀尖刻的：“江风可渡，不渡归人。”，忽然笑了：“归人？你这是打算长住了？不然呢？”澜抬眼，目光撞进对方带笑的眼里，像两滴落进江里的雨，“影部回不去，魏营容不下，除了这儿，我还能去哪？”
话音刚落，瞭望塔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魏营战船！黑压压一片，往这边来了！”

澜几乎是本能地将孙权拽到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江面上的雾不知何时散了，远处的水天相接处，果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帆影，魏营的“玄武”旗在风里招展，像一群张开翅膀的乌鸦。

“司马懿倒是急。”孙权拨开澜的手，快步走向船头，“传令下去，按第三套方案迎敌。让周泰带左翼船队绕后，甘宁率快船冲击中军，我在主舰压阵。”

士兵们领命而去，楼船瞬间沸腾起来。澜看着孙权站在船头的背影，锦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忽然明白了他说的“守”——不是被动挨打，是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该用的地方，像芦苇那样，看似弯腰，实则蓄势。

“你去右翼，”孙权回头，扔给他一把长弓，“魏营的**手喜欢藏在帆后，给他们点教训。”

澜接住弓，指尖触到温热的弓身，那是孙权惯用的牛角弓。“得令。”他应了声，转身跃上右侧船舷，弓弦拉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孙权的声音：“活着回来，我让膳房给你炖鱼汤。”

箭矢破空的声音与战船的轰鸣混在一起。澜趴在船舷上，一箭射穿了魏营主帆的绳索，帆布轰然落下，露出后面攒动的人影。他看见司马懿站在对面的指挥台上，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正死死盯着他。

“叛徒！”司马懿的吼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就该在你出生时把你溺死在江里！”

澜的手顿了顿，随即射出第二箭，正中司马懿身边的旗手。“十二年的养育，今天还你。”他低声说，声音被淹没在炮声里。

这场仗打了整整一天。江面上漂浮着断裂的船板和散落的箭矢，夕阳把江水染成了血色。当魏营的战船开始后撤时，澜才发现自已的右臂中了一箭，箭头穿透了皮肉，血顺着指尖滴进江里，染红了一小片水域。

“逞什么能？”孙权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拔出箭，用锦袍按住伤口，“都说了让你躲着点，非要硬扛。”

“你的弓，不能丢。”澜咧了咧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再说，你在主舰，我离得远了不放心。”

孙权的动作顿了顿，忽然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傻子。”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江心的石子，在澜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