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芷熏香,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浅淡梅香,绵软得不像人间。,那是毒酒灼烧五脏六腑的剧痛,刻骨噬心,即便意识混沌,也让她止不住地蜷缩起身子,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绵软的锦被,指节泛白。“小姐!小姐您醒了?可是魇着了?”,跟着一双温热的手抚上她的额头,触感熟悉得让她浑身一僵。……,入目不是冷院破旧的糊纸窗,不是随风晃动的残油灯,而是精致的青竹绣兰帐幔,垂着细碎的玉色流苏,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身下是铺着锦缎的拔步床,被褥柔软厚实,隔绝了所有寒意,与她临死前蜷缩的冰冷薄絮,判若云泥。,看向床边的人。,眉眼清秀,面颊带着少女特有的圆润,穿着青绿色比甲,正是她十五岁时的贴身大丫鬟,知春。
知春,她生母留给她的陪嫁丫鬟,自小一同长大,忠心耿耿。前世为了护她,抢下柳氏派人强灌的毒药,被恶仆乱棍打至重伤,最后弃尸乱葬岗,连一抔黄土都未曾得到。
沈明绾看着眼前鲜活无恙、眉眼间满是担忧的知春,眼眶骤然发烫,前世临死前的绝望、恨意、不甘,尽数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不是在冷院死了吗?饮下柳氏亲赐的牵机毒,五脏俱裂,含恨而终,怎么会……
“小姐,您怎么哭了?可是做了极可怕的噩梦?”知春见她眼角滑落泪珠,顿时慌了手脚,忙拿出锦帕小心翼翼擦拭,“昨**在梅园赏梅吹了风,染了些许风寒,大夫说歇一日便好,您别害怕。”
赏梅染风寒?
沈明绾脑中轰然一响,零碎的记忆飞速拼凑。
十五岁,隆冬腊梅盛开,她在侯府梅园赏梅,被庶妹沈明柔故意引至风口,冻得染了风寒,卧病两日。而这几日,正是柳氏暗中调换她的滋补汤药、往她的熏香里添温和迷乱药材的开端,也是沈明柔偷偷拿走她的赤金镶珠抹额,打算在几日后的及笄礼上,冒用她的首饰出风头的节点。
她颤抖着抬手,抚上自已的脖颈,那里没有毒酒灼烧的溃烂痕迹,肌肤光滑温热,指尖触到的,是鲜活跳动的脉搏。
再低头看向自已的手,莹白纤细,肌肤饱满,不是前世冷院里枯瘦如柴、布满冻疮与伤痕的鬼爪。这是十五岁的她,尚未经历磋磨,名动京华的永宁侯府嫡长女,眉眼精致,风华初显。
她真的回来了。
不是阴曹地府的幻象,不是**的执念,而是实实在在,重回到了十五岁,及笄礼的前三日。
一切悲剧都还未发生。
生母早逝留下的万顷嫁妆、田庄商铺,还未被柳氏以代管之名彻底侵吞;年幼的胞弟沈明轩,还在书院读书,未曾被柳氏安插的伴读设计坠马,不曾缠绵病榻、英年早逝;知春还好好地陪在她身边,没有为护她枉死;她还未对未婚夫崔世成倾心相付,未曾被他联合沈明柔毁去名节,当众退婚;柳氏依旧戴着温婉贤淑的继母假面,沈明柔还装着姐妹情深的模样,所有豺狼虎豹,都还藏在温良的皮囊之下。
老天有眼,竟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小姐,您别吓奴婢啊,”知春见她久久不语,只是眼神变幻,时而悲恸,时而凛冽,吓得声音都带了哭腔,“要不要奴婢再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沈明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的泪光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十五岁少女不符的沉冷与死寂,那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才有的恨意。
她轻轻握住知春的手,指尖的温度让她稍稍安定,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事,不过是做了一场冗长的噩梦,醒了便好。”
那场梦,太真,太痛。
梦里是冷院的风雪,是毒酒的腥甜,是柳氏的冷笑,沈明柔的得意,崔世成的薄情,是亲人离丧,忠仆惨死,是她半生愚善,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但那不是梦,是她实实在在,枉活一世的过往。
“扶我起来,”沈明绾微微抬眸,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她的闺房汀兰院,一草一木,一器一具,都是生母精心布置,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也是柳氏觊觎已久的东西,“把窗子推开些,再把我的铜镜取来。”
知春虽疑惑,却还是依言照做。
雕花窗棂推开,冬日的暖阳倾泻而入,落在铺着青石板的庭院里,院中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铜镜被捧至面前,打磨光滑的铜面,映出少女的容颜。
眉如远黛,眼含秋水,琼鼻**,鬓发如云,正是最好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温婉,却唯独一双眸子,淬满了与这张脸截然不同的冷冽。
沈明绾指尖轻轻抚过镜面,心中默念。
柳氏,沈明柔,崔世成,还有所有那些推她入地狱的人。
前世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苦楚,夺我的家产,害我的亲人,毁我的名节,这一世,我会千倍百倍,一一奉还。
这一世,我再不会做那温婉愚善、任人宰割的嫡女。我会护好幼弟,守好生母遗泽,掌侯府中馈,清内宅奸邪,将你们的假面一一撕碎,让你们尝遍我前世所受的所有痛苦,血债血偿。
“小姐,您醒了正好,”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丫鬟掀帘而入,脸上堆着乖巧的笑意,正是柳氏安插在她院中的眼线,碧桃,“二小姐听说您醒了,特意让小厨房炖了冰糖雪梨羹,说是润喉暖身,亲自给您送来了,此刻正在外间候着呢。”
沈明柔来了。
沈明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暖意。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还感念沈明柔的姐妹情深,开开心心喝下那碗雪梨羹,却不知羹里被添了温和的药材,会让她在几日后的及笄礼上精神萎靡,恰好给沈明柔抢尽风头的机会。
好戏,这就开始了。
“让她进来。”
沈明绾缓缓坐直身子,拢了拢身上的锦袄,昔日的温婉柔和尽数收敛,只余下一身静待猎物入局的沉凝。
重活一世,这侯府深宅,从此由她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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