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掠过陈海仅穿着单薄旧汗衫的身体,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天光尚未完全放亮,东边的海平面只透出一抹鱼肚白,将深灰色的云层边缘染上淡淡的橘红。四周是混沌的蓝灰色调,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远处的礁石,发出沉闷而永恒的轰响。,脚下是刚刚退潮后**的、湿滑黏腻的滩涂。每走一步,脚都会陷进冰冷的淤泥里,发出“噗叽”的声响,***时格外费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属于海洋的原始气息——腐烂的海藻、贝类的腥气、还有淤泥被翻起后特有的土腥味。,像一头习惯了负重前行的老牛。他肩上扛着一种叫做“海锄”的工具,一头是铁耙,一头是铁锹,背后那个巨大的、用竹篾编成的鱼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眼眶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酸胀。前世,就是这个背影,在他离家求学后,独自扛着生活的重担,最终被压垮在出海归来的风雨夜里。如今,这个背影重新出现在他眼前,如此真实,带着海风与汗水浸透的气息。“看路!发什么呆!摔一跤好看?” 父亲头也没回,沙哑的呵斥声却精准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应了一声:“晓得了,爸。”。这片海域,他童年和少年时代不知来过多少次。哪里礁石多,哪里淤泥深,哪里在退潮后会有来不及随潮水退去的小鱼小虾,他本该了如指掌。但四十年的时光隔阂,让这份记忆变得模糊而陌生。身体残留的本能还在,但动作却显得笨拙而生疏。。男人们大多像父亲一样,沉默地挖掘、耙梳;女人们则弯着腰,动作麻利地在淤泥和礁石缝隙里捡拾着贝类和小蟹。孩子们提着的小篮子里,偶尔能见到一两只惊慌失措的跳跳鱼。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工具与泥沙摩擦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几声低语。一种为生存而奔波的沉重氛围,弥漫在黎明的海滩上。
父亲选了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泥滩,放下鱼篓,开始用海锄熟练地翻挖。他的动作机械而有效,每一锄下去,再翻起来,都能带出一些蛤蜊、蛏子或者小小的螃蟹。
陈海学着父亲的样子,拿起属于自已的小一号的海锄,也开始挖掘。冰冷的淤泥溅到他的裤腿上,手臂很快传来酸涩感。他挖了半天,收获却寥寥无几,只有几个指甲盖大小的蛤蜊和一只空贝壳。
父亲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嫌弃他手脚不利索。
陈海没有气馁。他停下动作,直起腰,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与眼前这片真实的海滩重叠。
他记得……不是靠蛮力。这片滩涂看似一样,实则暗藏玄机。不同的潮位,不同的底质,栖息着不同的生物。
他的目光开始变得锐利,像扫描仪一样掠过广阔的滩涂。他忽略了**被频繁翻找过的区域,而是将注意力投向那些看似贫瘠、或者因为地形复杂而少有人去的角落。
一片靠近礁石群边缘的洼地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里淤泥更深,混杂着碎石和贝壳碎片,行走更困难。别人都不愿意去。
“爸,我去那边看看。”陈海指了指那片洼地。
父亲皱了下眉,显然觉得他在偷懒找借口,但还是不耐地挥了挥手:“随你!莫掉海里!”
陈海踩着冰冷的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靠近礁石,脚下的触感变得更加复杂。他蹲下身,不再盲目挖掘,而是仔细观察着淤泥表面的气孔和痕迹——这是前世在纪录片和赶海视频里学到的知识。
突然,他注意到几个不起眼的小孔,排列方式有些特别。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用锄头尖在旁边轻轻挖掘,动作轻柔,生怕惊动了下面的东西。
挖了大约十几厘米深,锄头尖碰到了一个硬物。他放下工具,直接用手伸进冰冷的淤泥里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带有纹路的壳体。
他心中狂跳,慢慢地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淤泥滑落,露出一只体型硕大、甲壳青黑发亮的青蟹!它挥舞着双钳,显得活力十足。
这还没完。陈海压抑住激动,继续在周围摸索。很快,他又在石缝下的淤泥里,找到了另外两只稍小一点的青蟹,以及几条藏在浅水洼里、因为退潮而被困住的黄翅鱼!
这些渔获的价值,远远超过父亲那边小半篓的蛤蜊和蛏子!
陈海将青蟹牢牢抓住,扔进自已的鱼篓,又把那几条还在扑腾的黄翅鱼也捞了进去。鱼篓顿时变得沉甸甸的。
当他提着收获走回父亲身边时,父亲刚好直起腰休息,看到他鱼篓里的东西,古铜色的脸上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陈海脸上和鱼篓之间来回扫了几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闷闷地吐出一句:
“运气倒好。”
然后,便不再看陈海,重新弯下腰,更加用力地挥动起海锄。但那略显急促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陈海看着父亲沉默劳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已鱼篓里那几只张牙舞爪的青蟹。
运气?
他微微握紧了沾满淤泥和海水的双手。
不,这不是运气。
这是知识的力量,是来自未来的浪潮,拍打在这个古老滩涂上,溅起的第一朵浪花。
天边,那抹橘红逐渐扩大,染红了小半片天空。晨曦终于刺破了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向这片忙碌的滩涂,也照亮了陈海眼中那簇越来越旺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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