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8年春，雨落无声（下）

苏晚低头仔细检查怀里的诗集。

封面上的泥水大部分被吸走了，留下一些浅淡的污渍，书页边缘虽然有些皱，但里面的内容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她轻轻**着封面上的“朦胧诗选”西个字，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想起刚才陈默擦拭书本时的专注侧脸，想起他那只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量的手，想起他那方虽然旧却干净的手帕，还有他低沉的声音。

这一切，都与他平日留给人的有些孤僻的印象截然不同。

他像一座冰山，她所看到的，或许只是浮出水面的一角。

“苏晚，还不走吗？

雨好像小一点了。”

同班的林薇撑开一把伞，在门口招呼她。

“哦，来了。”

苏晚应了一声，将诗集小心地塞回书包，用手遮在额前，小跑着钻到了林薇的伞下。

“刚才那个是陈默吧？

他跟你说话了吗？”

林薇好奇地问。

“嗯……我的书掉水里了，他帮我捡起来。”

苏晚含糊地解释，心跳却莫名又快了几分。

“他啊，怪人一个。”

林薇撇撇嘴，“整天不说话，独来独往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太好，是从北方哪个工厂子弟学校转过来的……”林薇后面的话，苏晚有些听不进去了。

她的思绪飘向了关于“北方”的想象。

那是怎样的一片土地？

应该不像南方这样潮湿多雨，而是干燥、辽阔，有着一望无际的平原和凛冽的寒风吧？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转学过来？

他的沉默背后，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苏晚第一次，对一个近乎陌生的男同学，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回到家，母亲己经准备好了晚饭。

父亲还在加班，饭桌上只有她和母亲两人。

苏晚将那本《朦胧诗选》拿出来，用干毛巾再次小心地按压，然后摊开放在书桌上，用镇纸压平。

“晚晚，快吃饭了，还在弄什么呢？”

母亲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没什么，书不小心弄湿了。”

苏晚应道，在饭桌前坐下。

“就是**给你买的那本诗选？

你这孩子，总是毛手毛脚的。”

母亲嗔怪了一句，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高三了，心思要多放在学习上，那些闲书偶尔看看放松一下就好，别太入迷。”

“知道了，妈。”

苏晚低头吃饭，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那些诗句，对她而言，不仅仅是闲书，那是一个更广阔、更自由的精神世界。

晚饭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窗外雨己经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

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朦胧诗选》，手指拂过被水浸过略显粗糙的书页边缘，眼前又浮现出陈默低头擦拭书本的样子。

他当时在想什么？

他也会读这些诗吗？

他那句“书没事就好”，似乎透露出他对书本身的珍视。

这个夜晚，苏晚第一次在日记里，提到了一个男同学的名字——陈默。

没有过多的描述，只是简单记下了雨中捡书这件事。

但笔尖流淌出的细微情绪，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和悸动。

窗外的梧桐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应和着一个少女悄然萌动的心事。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仿佛预示着这个春天，或许会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