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湿漉漉的收留者

季凛骋的公寓是极简**风格，大面积的黑白灰配色，整洁得像是样板房，缺乏生活气息。

此刻，站在客厅中央的洛翎成了这个空间里最鲜活的存在。

“先去洗个热水澡，”季凛骋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毛巾和一件灰色浴袍，“你穿着拖鞋，脚都冻红了。”

洛翎像是接收到陌生指令的机器人，茫然地看着递过来的物品，没有立即伸手接过。

季凛骋以为他害羞，便将毛巾塞进他怀里，指向走廊尽头：“浴室在那边，需要我教你怎么用热水器吗？”

洛翎迅速摇头，抱着毛巾小跑着朝指定方向而去，仿佛害怕多犹豫一秒就会被赶出去。

浴室内，洛翎对着一墙的金属装置发愁。

作为一条不久前还是鱼的生物，人类卫浴设备对他来说堪比高科技产品。

他试探性地拧动一个银色把手，冷水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冻得他惊叫一声。

“怎么了？”

季凛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没、没事！”

洛翎慌忙回应，手忙脚乱地研究起其他旋钮。

这次他转向相反方向，滚烫的热水瞬间喷出，烫得他跳开一步。

经过几分钟的摸索，洛翎终于调出适宜温度。

温暖的水流包裹全身的感觉让他想起在水中的自由，不自觉地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玩心大起，站在花洒下转圈，任由水流**每一寸肌肤——这是作为人类最新奇的体验之一。

门外，季凛骋看了眼时间，洛翎己经进去超过西十分钟。

他走到浴室门前，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哼唱声，调子奇特似流水潺潺，不像是任何一种他所知的语言。

“洛翎？

你还好吗？”

他叩门问道。

里面的哼唱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慌乱的声响，像是有人滑倒在地。

“嗷！”

洛翎的痛呼证实了季凛骋的猜测。

“摔倒了？”

季凛骋提高声音，“需要帮忙吗？”

“不！

不用！”

洛翎急忙拒绝，“我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

洛翎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红，过大的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

“那个...”他难为情地小声说，“有别的衣服吗？”

季凛骋找出一件旧T恤和运动裤，递给门后的洛翎。

等他再次出现时，卷发还在滴水，衣服在他身上依然显得宽大，但比浴袍好了许多。

“谢谢。”

洛翎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这是他从何窈云看电视时学来的人类表达感激的方式。

季凛骋示意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拿出医药箱。

“手肘擦伤了？”

他早在洛翎出浴室前就听到了轻微的抽气声。

洛翎惊讶地睁大眼睛，慢慢卷起过长的袖子，露出肘部的一片擦伤。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了。”

季凛骋简短回答，用棉签蘸取消毒液，“可能会有点疼。”

作为一条斗鱼，洛翎对疼痛并不陌生——领地争斗中的鳞片损伤是家常便饭。

但此刻季凛骋小心翼翼的动作和专注的神情，让他觉得这种人类躯体的脆弱也并非全是坏事。

消毒完毕，季凛骋收拾好医药箱，状似随意地问：“所以，你是从哪里来的？

家人呢？”

洛翎身体微微一僵。

他不能告诉季凛骋真相，何窈云警告过变形药水尚在实验阶段，必须保密。

而且她出差要一周后才回来，这段时间他无处可去。

“我没有家人，”这不算完全撒谎——作为一条鱼，他确实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家庭，“平时...和何窈云一起住，但她出差了。”

季凛骋注意到洛翎回答时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缠绕在一起，明显有所隐瞒。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点点头：“所以你暂时无家可归？”

洛翎急切地点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季凛骋：“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情！

打扫、做饭...我学得很快！”

季凛骋几乎失笑——这男孩连热水器都不会用，实在难以相信他擅长家务。

但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和他眼中不容错认的依赖，让季凛骋做出了违背一贯原则的决定。

“你可以暂时住下，”他说，“首到你的监护人回来。”

洛翎欢呼一声，差点扑上来拥抱季凛骋，但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人类社交距离的概念他还需要时间掌握。

“谢谢您！

季先生！”

他郑重其事地保证，“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季凛骋看着洛翎发光的面庞，不禁想起多年前父亲送他的第一只宠物——也是这般充满生机与感激。

他将这种联想压回心底，开始规划如何安置这个意外闯入他有序生活的变数。

他并不知道，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年将会在他精心规划的世界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洛翎也未曾料到，他对这个人类的依赖会如此迅速地从生存必需转变为情感渴望。

当夜，季凛骋在客房里为洛翎铺好床单，而洛翎则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既向往着外面的世界，又恐惧着这个陌生的人类躯体能否带他安全回归水域。

他转头看向季凛骋宽阔的背影，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抚平了内心的不安。

也许，变**类并不全是坏事，尤其是当你能遇到一个愿意为你买单草莓蛋糕的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