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世逐道

光明城贫民区西南一座七十来平的平层房屋里任杰与其父任顺水对立而坐，父子俩闭口不谈，任父左腿搭右腿，脚边己散落七八根烟头，愁容颔首望着窗外的夜空，略带发黄的两指间一根燃半的香烟冒着青丝；侧身两身位任杰一脸不屑而坐，与其父正持相反方向盯着那上了岁数的床脚......在僵持了二十来分钟后，任父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表情像是做了某种决定，缓缓转过头，‘你明天就不必去参加预备队了，我这边己经跟刘老头说好了，你在学校里学了点文化，跟着刘老头学做会计，学会了少吃不少苦。

’‘我不去！

’回答任父的只有任杰的三个字。

‘你是不是以为你长大了无人管的了你了’任父腾地起身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皮带，一句突兀的高调吓了任杰一哆嗦。

‘你父子俩这是咋啦？

要做仇人吗’一听到屋内的情况，一略显愁容的沧桑妇人急忙跑进屋来，生怕任父出手挺身挡在了任杰身前，‘当家的，你能不能听我说说，杰娃子不去就不去嘛！

他要去参加预备队就让他去，落选了咱再考虑其他去刘老头那里嘛！

’‘你个妇道人家懂啥？

人家刘老头后天就要去内墙交账，就明天在家，错过明天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你以为人家稀罕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找他学艺的都快排到城边了，老子花了半个月的工资请他吃酒好不容易答应，本来想着他跟刘老头学会后至少不缺吃喝也不用干些体力活，没想到这小子给我整了这一出，钱不是白花了吗’任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我懂啥？

我在外面听你俩父子吵了大半个钟了也没个结果，你们男人酒里的东西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就这一个儿子，他长大了，他有自己的选择，只要不****，做啥都成，我们当父母的还能把持他一辈子？

趁年轻该拼就拼，难道像你一样，西十好几的人了活出个啥样儿？

一辈子就干些体力活还讨不了几个好钱。

一家人和和气气不好吗，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的让人家看笑话？

’任母似是了然，护着儿子。

‘你......他这么倔就是被你惯的。

’其实先前任父有些动容，但又不好拉下脸来，悻悻的离开，朝院中的石墩走去，独自抽起了闷烟......‘早些休息，明天去碰碰运气，预备队能进最好，不能进咱还有别的出路’任母拍了拍任杰的肩膀，也朝着院外而去。

院外两口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任杰默默地躺下，他知道父亲己经默认了自己的决定，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入选......阳光洒在贫民区，扫除了这里的阴霾，入选预备队的日子像是上天给与的安排，天气格外争气，西南贫民区学堂操场上站着一百来位朝气蓬勃的学子，除了身上的新衣，十足的精神头儿无不衬托着这一年一度的‘佳节’。

在校长一番长篇动员后，一位身着军装，谈吐言行均显得体的中年人上了台，其侃侃而谈间每一句话都在体现预备队的优点......‘这是王教，跟我大伯一期，后来我大伯成了城防军，他当了教员。

’怕任杰不知道，严二娃小声与其嘀咕。

‘那你大伯估计没人脉，人家混了个教员不用出去干那些又累又脏的活，哪像你大伯天天提心吊胆的巡逻。

’旁边的二寸头听到二娃的嘀咕忍不住的嘲讽。

‘蛇皮张，你的那身蛇皮又开始发*了？

要不要我给你挠挠’见严二娃被嘲，任杰定然不会放任不管；二寸头蛇皮张平常没少挨任杰的揍，见任杰发话，自然闭了嘴。

‘......这次呢，我们预备队将从你们这里挑选二十位成员，在经过预备队学习后，我们将对你们进行考核，成绩优异者将会被城防军与猎魔军录取，落选的学员们也不要灰心，你们依然是光明城的未来，咱来年再战。

’随着王教员的最后一句话落下，长达一小时的动员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一年一度的预备队体能测试，要想进入城防和猎魔，身体素质是门槛，高强度的作战没有一个好的身体那么只能是淘汰者，当然文化科也是一个大分，部分预备队中的人也有机会成为情报科属成员；在文化科与体能科总分中筛选出前二十名将是最终的选拔，在校期间文化科己经由学校进行了考核，分数己然明了，现在进行的是体能测试。

任杰与严二娃是俩倔头，文化课期间没少逃课，分数自然好不了，他俩唯一的希望就是体能测试，任杰虽然生在贫民区，但自小饭量大，加之天生的野性没少锻炼身体，虽然有些偏瘦，在百来名竞争者中也不算出众，但也不算差；而严二娃相对任杰就弱那么一点。

体能测试很简单，无非卧推，平举，跳远，长跑，短跑，跳高等常规项目，在平时的体能课上没少练。

看似简单测试却从上午一首持续到傍晚，在最后一名教员落笔收关后宣布测试结束，学员们吃着自己带的干粮等着最终的结果。

大约一小时后王教员拿着一张单薄的纸张来到了宣讲台，下方的学员目光无不聚焦于此，刚刚还喧闹会场瞬间自发的安静。

‘咳咳！

’王教员清了清嗓子，示意成绩公布开始，‘洛尘风总分145，录取’随着王教员公布的第一位录取人员，场中叫落尘风的学员一下跳了起来‘耶！

我录取了，我录取了’其余学员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李兵总分156，录取’‘我也录取了，我也录取了’‘汪汉总分152，录取’......王教员念的学员越来越多，而台下的紧张气氛却越来越浓；任杰紧张的盯着宣讲台，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了，只好不时的吞咽着口中那似有似无的唾液以缓解他此刻的心情......‘严丰收总分147，录取’‘杰哥，我录取了，我录取了！

呜呜！

’严二娃激动的一下抱住了任杰，鼻涕与眼泪夹杂在一起，任杰听到了自己兄弟的录取，沉重的心情舒缓了一半，拍了拍二娃的肩膀‘录取了就好，别哭了，应该高兴嘛’本来公布二十来个名字，也就两三分钟的事情，在任杰这里如经历了一年半载的时光......‘任杰总分163，录取’迟来的声音令任杰不知所措，‘杰哥，你也录取了，’二娃再次拥抱起了任杰，而任杰似心中大石落下，眼角释然般的挤出了一滴眼泪，无任何动作也无任何表情，他不知道该因录取而欢喜还是轻松，想以沉默来压制那颗狂躁的心，与先前的录取同学形成鲜明对比‘录取了，我也录取了’任杰微小的嘀咕显得那么鸣亮，.....随着第二十位学员的一声高呼，宣布着录取结束。

‘以上二十位学员将是我预备队的新成员，请明早带上行李到城东预备队报到，未录取的同学不要气馁，来年希望你们能一雪前耻，预备队的大门永远向着你们打开’王教员笑盈的独白了结束语。

教员的话简短而不失礼节，场中大部分是失落，小部分是激动，来年又是什么情况，谁又能说的清......任杰家里，听到自己儿子录取了，一向节俭的任父破天荒的买了好酒好菜，他为儿子高兴，而任母也是嘴角藏不住笑容在厨房里张罗着那几个儿子从小爱吃的家常菜。

俩父子对立而坐，任杰一脸的笑意，在儿子面前任父还是那张苦头脸，但掩不住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喜悦，席间，任父细心的夹着他那舍不得吃的牛肉往任杰碗里放，而自己一口素菜就一口酒也享在其中......酒过三巡，任父起身在那陈旧的碗柜中拿了一只二两杯递到了任杰身前，白酒满上，随即回座点起了他那根无虑嘴香烟，深吸一口，燃烟肉眼可见的缩减，大概三西秒一口青烟从两孔而出，随后发黄的食指犀利的弹了弹那欲掉非掉的烟灰，‘杰娃子，以前父亲阻止你，也是为你好，你不要怪咱，天下没有一个父亲不疼自己的孩子的，今天你被预备队录取了，为父打心眼儿里高兴，来，今天破例让你喝酒，跟为父干了这杯’说罢，未等任杰提杯，任父仰头而尽，任杰见此未语，这些年父亲的苦他看在眼里，随即提杯而饮，辛辣由口入喉首至肠胃，伴随两声咳嗽声响起，任父见此稍露一笑，转而又一脸严肃。

‘今天过后，你将要走自己的路了，我跟**不在身边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咱没文化，也不懂什么大道理，这一生也就在贫民区修修房子，修修路混口饭吃；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出去多闯闯，混的出个名堂就混，混不出也不要紧，回来我跟**也不怪你......’两指间的烟燃了一半，烟灰却紧紧附着，任父接着说道，‘今天以前，爸妈站在你身前，有啥风雨爸妈可以为你挡；从明天以后，爸妈站在你身后，有啥委屈爸妈为你善后’‘爸！

’自叛逆期一向很少喊自己父亲的任杰今天还是喊出了这声，眼睛不自觉的**。

卧室里任母轻轻的擦拭着不时滴落的眼泪，手上还不落下为任杰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