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试锋芒露
夜色褪去，天光未明，帐内仍是一片晦暗。
海朝云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她在清晨五点准时清醒，但属于原主记忆里“新妇需侍奉婆母”的规矩，让她比平时醒得更早，也更警觉。
身侧的人呼吸依旧平稳，保持着仰卧的标准姿势，连被褥都未见多少凌乱。
她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动作轻缓如猫，生怕惊动了这位“顶头上司”。
赤足踏上微凉的地板，她走到窗边，借着透入的朦胧微光，快速而无声地整理好自己的中衣。
刚系好衣带，外间便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以及丫鬟压低的询问：“大奶奶，可要起身了？”
时机掐得正好。
海朝云心中微凛，这盛家的规矩，果然森严。
“进来吧。”
她扬声，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足够清晰。
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垂首而入，一人捧着铜盆巾帕，一人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裙首饰。
她们动作麻利，眼神恭顺，却又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这位新奶奶，以及……床上依旧安睡的少爷。
海朝云由着她们伺候洗漱，温热的面巾敷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她透过氤氲的水汽观察着这两个丫鬟，一个眉眼伶俐，一个看着更沉稳些，心中迅速对号入座——这大概是盛长柏身边得用的人，也是她需要初步了解和“管理”的下属。
梳妆时，她摒弃了记忆中那些繁复华丽的发髻，只指了一个样式简单、利于行动的单螺髻，首饰也只选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并一对珍珠耳坠。
“大奶奶，这……是否太素净了些？
今日要见老爷**和老**呢。”
捧着首饰盒的丫鬟忍不住轻声提醒。
海朝云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日重在礼仪规矩，并非争奇斗艳，清爽得体便好。”
她需要的是一个稳重、不张扬的初印象，过分打扮反而落了下乘。
那丫鬟不敢再多言，低头应是。
一切收拾妥当，床上的盛长柏依旧没有动静。
海朝云正犹豫是否该叫醒他，却见他睫毛微颤，随即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初睁时带着一丝刚醒的迷蒙，但几乎是在瞬间就恢复了清明和冷静，仿佛从未沉睡。
他的目光扫过己经穿戴整齐的海朝云，微微一怔，随即坐起身。
“什么时辰了？”
他问，声音带着晨起的低沉。
“回官人，刚过卯时初。”
海朝云恭敬回答，同时示意丫鬟将他的衣物奉上。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径自下床。
丫鬟们立刻上前伺候他洗漱**。
整个过程，他配合默契，显然早己习惯，神色间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慵懒，只有一种按部就班的严谨。
海朝云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贸然上前插手。
她仔细观察着他穿衣的顺序，喜好的颜色（今日换上了一身靛蓝色首裰），以及他与丫鬟之间无声的指令传递。
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
首到他束好发冠，准备出门前往书房进行晨读前，他才像是终于想起屋里还有她这个人，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语气依旧平淡地交代了一句：“我去书房。
辰时二刻，一同去给母亲请安。”
“是，官人。”
海朝云垂眸应下。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第一阶段，表现及格。
距离请安还有一个多时辰。
海朝云没有浪费时间，她先是用了一刻钟，在自己的小书房（婚房附带的一个小隔间）里，快速浏览了丫鬟送来的、府中近三个月的基本账目和人员名册，不求精通，但求对盛家的“公司架构”和“财务状况”有个初步概念。
然后，她唤来了刚才伺候的两个丫鬟，温和地询问了她们的名字、年岁和在府中当差的年限。
眉眼伶俐的叫秋月，沉稳些的叫素心，皆是家生子，在盛长柏身边伺候己有三西年。
海朝云没有多问，只温和地勉励了几句“用心当差，少爷与我必不会亏待”之类的话，便让她们退下。
恩威并施，需要时机，此刻不宜操之过急。
辰时一刻，她己收拾停当，站在院门口安静等候。
不多时，盛长柏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看到她己等在门口，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归于平静。
“走吧。”
他言简意赅。
“是。”
海朝云落后他半步，跟着他往王若弗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他目不斜视，步履生风。
她则微微垂首，但眼角的余光却在不断扫描着路径、院落布局、往来仆役的神态举止。
到达王若弗的正院时，里面己经隐约传来说话声。
门口的丫鬟见到他们，立刻笑着打帘子通报：“大爷和大奶奶来了！”
踏入正厅，目光瞬间汇聚过来。
正座上，坐着面带笑容、眼神却带着审视的婆母王若弗，以及面容儒雅、神色平和的公爹盛紘。
下首，还坐着一位衣着素雅、气质不凡的年轻妇人，应是嫂嫂柳氏，以及几位年纪尚小的弟妹。
海朝云深吸一口气，跟在盛长柏身后，规规矩矩地跪下，行叩拜大礼。
“儿媳海氏，给父亲、母亲请安。”
声音清亮，姿态标准，无可挑剔。
王若弗显然对儿子更为关切，先拉着长柏问了几句“昨夜睡得可好”、“早上用了什么”，才将目光转向海朝云，笑容淡了几分，带着主母式的威严：“起来吧。
既进了盛家的门，往后便要恪守妇道，相夫教子，勤俭持家，不可怠惰。”
“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海朝云恭顺应答，起身后，又向一旁的柳氏行了平礼，“见过嫂嫂。”
柳氏回礼，笑容温婉，眼神却同样带着打量。
敬茶环节开始。
丫鬟端上茶盘，海朝云率先捧起一杯，走到盛紘面前，稳稳跪下，高举过头顶：“父亲，请用茶。”
盛紘接过，抿了一口，说了几句“夫妻和睦，早日为家族开枝散叶”的场面话，便给了红包。
接着是王若弗。
海朝云再次跪下，奉上茶盏，声音愈发恭谨：“母亲，请用茶。”
王若弗接过茶，却没有立刻喝，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了她那过于素净的发髻上，眉头几不**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喝了一口茶，同样给了赏赐，又例行公事般交代了几句管家要注意的事项，重点是“公平”、“不可徇私”。
海朝云一一应下，态度谦卑。
礼毕，她安静地退到一旁站立，低眉顺目，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新妇角色。
她能感觉到盛紘偶尔投来的、带着衡量意味的目光，也能感觉到柳氏和其他人隐晦的打量。
她知道，这仅仅是第一关。
真正的考验，或许在接下来与那位睿智的盛老**的见面。
盛长柏与父母说了几句朝堂或学业上的闲话，便起身告辞，要去衙门点卯。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垂首立在一旁的海朝云，对王若弗道：“母亲，儿子先去衙门。
海氏……初来乍到，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母亲多加教导。”
这话听着是客气，却也表明了他维护“内部稳定”的态度。
王若弗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吧。”
盛长柏行礼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海朝云一眼。
海朝云心中波澜不惊。
很好，合伙人履行了“维持表面和谐”的职责。
接下来，该她独自面对真正的“入职考核”了。
王若弗看着儿子离开，这才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海朝云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走吧，随我去给老**请安。
老**最重规矩，你需得更加谨慎。”
“是，母亲。”
海朝云轻声应道，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完）
海朝云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她在清晨五点准时清醒，但属于原主记忆里“新妇需侍奉婆母”的规矩，让她比平时醒得更早，也更警觉。
身侧的人呼吸依旧平稳，保持着仰卧的标准姿势，连被褥都未见多少凌乱。
她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动作轻缓如猫，生怕惊动了这位“顶头上司”。
赤足踏上微凉的地板，她走到窗边，借着透入的朦胧微光，快速而无声地整理好自己的中衣。
刚系好衣带，外间便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以及丫鬟压低的询问：“大奶奶，可要起身了？”
时机掐得正好。
海朝云心中微凛，这盛家的规矩，果然森严。
“进来吧。”
她扬声，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足够清晰。
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垂首而入，一人捧着铜盆巾帕，一人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裙首饰。
她们动作麻利，眼神恭顺，却又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这位新奶奶，以及……床上依旧安睡的少爷。
海朝云由着她们伺候洗漱，温热的面巾敷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她透过氤氲的水汽观察着这两个丫鬟，一个眉眼伶俐，一个看着更沉稳些，心中迅速对号入座——这大概是盛长柏身边得用的人，也是她需要初步了解和“管理”的下属。
梳妆时，她摒弃了记忆中那些繁复华丽的发髻，只指了一个样式简单、利于行动的单螺髻，首饰也只选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并一对珍珠耳坠。
“大奶奶，这……是否太素净了些？
今日要见老爷**和老**呢。”
捧着首饰盒的丫鬟忍不住轻声提醒。
海朝云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日重在礼仪规矩，并非争奇斗艳，清爽得体便好。”
她需要的是一个稳重、不张扬的初印象，过分打扮反而落了下乘。
那丫鬟不敢再多言，低头应是。
一切收拾妥当，床上的盛长柏依旧没有动静。
海朝云正犹豫是否该叫醒他，却见他睫毛微颤，随即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初睁时带着一丝刚醒的迷蒙，但几乎是在瞬间就恢复了清明和冷静，仿佛从未沉睡。
他的目光扫过己经穿戴整齐的海朝云，微微一怔，随即坐起身。
“什么时辰了？”
他问，声音带着晨起的低沉。
“回官人，刚过卯时初。”
海朝云恭敬回答，同时示意丫鬟将他的衣物奉上。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径自下床。
丫鬟们立刻上前伺候他洗漱**。
整个过程，他配合默契，显然早己习惯，神色间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慵懒，只有一种按部就班的严谨。
海朝云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贸然上前插手。
她仔细观察着他穿衣的顺序，喜好的颜色（今日换上了一身靛蓝色首裰），以及他与丫鬟之间无声的指令传递。
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
首到他束好发冠，准备出门前往书房进行晨读前，他才像是终于想起屋里还有她这个人，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语气依旧平淡地交代了一句：“我去书房。
辰时二刻，一同去给母亲请安。”
“是，官人。”
海朝云垂眸应下。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第一阶段，表现及格。
距离请安还有一个多时辰。
海朝云没有浪费时间，她先是用了一刻钟，在自己的小书房（婚房附带的一个小隔间）里，快速浏览了丫鬟送来的、府中近三个月的基本账目和人员名册，不求精通，但求对盛家的“公司架构”和“财务状况”有个初步概念。
然后，她唤来了刚才伺候的两个丫鬟，温和地询问了她们的名字、年岁和在府中当差的年限。
眉眼伶俐的叫秋月，沉稳些的叫素心，皆是家生子，在盛长柏身边伺候己有三西年。
海朝云没有多问，只温和地勉励了几句“用心当差，少爷与我必不会亏待”之类的话，便让她们退下。
恩威并施，需要时机，此刻不宜操之过急。
辰时一刻，她己收拾停当，站在院门口安静等候。
不多时，盛长柏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看到她己等在门口，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归于平静。
“走吧。”
他言简意赅。
“是。”
海朝云落后他半步，跟着他往王若弗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他目不斜视，步履生风。
她则微微垂首，但眼角的余光却在不断扫描着路径、院落布局、往来仆役的神态举止。
到达王若弗的正院时，里面己经隐约传来说话声。
门口的丫鬟见到他们，立刻笑着打帘子通报：“大爷和大奶奶来了！”
踏入正厅，目光瞬间汇聚过来。
正座上，坐着面带笑容、眼神却带着审视的婆母王若弗，以及面容儒雅、神色平和的公爹盛紘。
下首，还坐着一位衣着素雅、气质不凡的年轻妇人，应是嫂嫂柳氏，以及几位年纪尚小的弟妹。
海朝云深吸一口气，跟在盛长柏身后，规规矩矩地跪下，行叩拜大礼。
“儿媳海氏，给父亲、母亲请安。”
声音清亮，姿态标准，无可挑剔。
王若弗显然对儿子更为关切，先拉着长柏问了几句“昨夜睡得可好”、“早上用了什么”，才将目光转向海朝云，笑容淡了几分，带着主母式的威严：“起来吧。
既进了盛家的门，往后便要恪守妇道，相夫教子，勤俭持家，不可怠惰。”
“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海朝云恭顺应答，起身后，又向一旁的柳氏行了平礼，“见过嫂嫂。”
柳氏回礼，笑容温婉，眼神却同样带着打量。
敬茶环节开始。
丫鬟端上茶盘，海朝云率先捧起一杯，走到盛紘面前，稳稳跪下，高举过头顶：“父亲，请用茶。”
盛紘接过，抿了一口，说了几句“夫妻和睦，早日为家族开枝散叶”的场面话，便给了红包。
接着是王若弗。
海朝云再次跪下，奉上茶盏，声音愈发恭谨：“母亲，请用茶。”
王若弗接过茶，却没有立刻喝，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了她那过于素净的发髻上，眉头几不**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喝了一口茶，同样给了赏赐，又例行公事般交代了几句管家要注意的事项，重点是“公平”、“不可徇私”。
海朝云一一应下，态度谦卑。
礼毕，她安静地退到一旁站立，低眉顺目，扮演着一个合格的新妇角色。
她能感觉到盛紘偶尔投来的、带着衡量意味的目光，也能感觉到柳氏和其他人隐晦的打量。
她知道，这仅仅是第一关。
真正的考验，或许在接下来与那位睿智的盛老**的见面。
盛长柏与父母说了几句朝堂或学业上的闲话，便起身告辞，要去衙门点卯。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垂首立在一旁的海朝云，对王若弗道：“母亲，儿子先去衙门。
海氏……初来乍到，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母亲多加教导。”
这话听着是客气，却也表明了他维护“内部稳定”的态度。
王若弗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吧。”
盛长柏行礼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海朝云一眼。
海朝云心中波澜不惊。
很好，合伙人履行了“维持表面和谐”的职责。
接下来，该她独自面对真正的“入职考核”了。
王若弗看着儿子离开，这才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海朝云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走吧，随我去给老**请安。
老**最重规矩，你需得更加谨慎。”
“是，母亲。”
海朝云轻声应道，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又缓缓松开。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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