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娃不对劲，梦里都在告状！

听雨轩的窗户缝被糊得死死的，只有几丝昏黄的日光能透进来。

对朱雄烈来说，这三个月过得无比煎熬。

婴儿的身体根本存不住精力，他醒着的时候除了喝奶，就是盯着房顶上雕花的横梁发呆。

他现在叫徐念安。

名字是徐老夫人谢氏取的。

老**信佛，取意“念及平安”。

但府里谁都看得出，这孩子身子骨太弱，随时可能夭折。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清脆的读书声在耳边响起。

徐妙云坐在摇篮边，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千字文》。

这姑娘年纪不大，人却异常沉静，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朱雄烈打了个哈欠，这种启蒙读物他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但他不能睡，必须装作在认真听。

在这个家里，他得表现出自己的不凡，才能活得更好。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徐妙云念到这，忽然顿了顿，余光不动声色的扫向摇篮里的婴儿，嘴里的字却念错了：“寒来暑往，秋收冬……长。”

襁褓里的小手下意识攥紧了。

不对，是冬藏。

作为一个严谨的历史研究员，他完全无法容忍这种低级的错误。

朱雄烈本能的皱起眉头，把脸扭到一边，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唧声。

周围安静下来。

徐妙云没再继续念。

她轻轻放下书，伸出纤细的手指，替徐念安掖了掖被角。

“弟弟是个明白人呢。”

她低声轻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看不透的深意。

朱雄烈闭着眼装睡，心里却是一沉。

这徐家大小姐，观察力真是敏锐的可怕。

入夜，风更大了。

徐府的夜晚依然能听到巡逻卫兵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片摩擦的声响。

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股混着寒气和马厩味道的风吹了进来。

一双厚底官靴落地，声音很轻。

朱雄le不用睁眼也知道是徐达来了。

这位将军每隔几天就会深夜来看他，从不点灯，只借着窗外的月光。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明功臣，也只有在这个养子面前，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伸进被窝，轻轻捏了捏徐念安的腿骨。

“长了点肉。”

徐达嘟囔着，声音沙哑，“今儿个圣上又发火了，胡惟庸那帮人太跳……北边探子回报，纳哈出又在整兵。”

他对着这婴儿，就像在倾诉心事。

朱雄烈费力的睁开眼。

徐达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在摇篮边摊开。

那是一份辽东布防图，线条虽然粗糙，但朱雄烈看得懂。

徐达指着图上一个红圈，“这儿，容易被断粮道。

你也觉得是吧？”

徐达其实并不指望回应，只是在自言自语的缓解压力。

但朱雄烈知道，这是个加深两人关系的好机会。

他伸出软绵绵的小手，准确的抓住徐达指着地图的那根手指，用力握住，然后眨了眨眼。

徐达的身子一下僵住了。

黑暗中，他的眼睛倏然睁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反手握住那只小手，没说话，离开前将被角掖得更紧了些，动作里满是护着这孩子的决心。

后半夜，朱雄烈突然发起高烧。

婴儿的身体本就脆弱，加上先天不足，这烧来势汹汹。

他感觉脑袋滚烫，西肢酸软。

迷糊中，他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那是一股劣质脂粉混杂着霉味，是宫里下等仆妇身上才有的气味。

这股味道瞬间唤醒了他身体里最原始的恐惧，那是关于乱葬岗、冰雪和一卷破席子的记忆。

有人在窗外。

那呼吸声急促又混乱，带着一种心虚的慌张，肯定不是巡逻的卫兵。

朱雄烈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个把他扔掉的周嬷嬷。

她果然没死心，顺着线索找上门了。

这三个月，后厨总有个婆子在听雨轩附近晃悠，看来就是她的内应。

他烧的脸通红，一双眼睛却清醒的吓人。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好过。

朱雄烈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是高烧下的呓语，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血……不要……”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出了窗外。

窗外的呼吸声瞬间停了。

“……嬷嬷说……双生不祥……”朱雄烈闭着眼，身体因高烧而剧烈的抽搐起来，“……剪刀……别剪脐带……疼……咣当！”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腿一软，膝盖磕在了石板上。

紧接着是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对一个信奉因果报应的古人来说，一个婴儿在梦里说出当年作恶的细节，这简首就是撞鬼了。

“谁在那儿！”

一声厉喝划破夜空。

隔壁正房的灯瞬间亮了。

徐老夫人谢氏披着衣服提着灯就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根礼佛用的硬木拐杖。

窗外的黑影受惊，连滚带爬的向后院墙根逃去，慌乱中踢翻了墙角的枯菊，发出一阵脆响。

“追！

别让那贼人跑了！”

听雨轩顿时乱成一团，家丁们呼喝着，举着火把追了出去。

屋里，摇篮里的朱雄烈停止了呓语。

他缓缓睁开眼，眼白因高烧布满血丝，冷冷的盯着窗户。

汗水湿透了后背，一股疲惫感袭来，但他心里总算踏实了。

周嬷嬷跑了，但她以后每晚都会活在噩梦里。

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比首接杀了她更有趣，也能让她在恐惧中露出更多的马脚。

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一早，徐府大门还没开，一辆挂着太医院牌子的马车就停在了侧门。

车帘掀开，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学徒走了下来，看着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