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友谊

毕业和没说出口的话------------------------------------------，韩柠出了一趟远门。，说是拍一个什么选题，要去一个月。走之前他来宿舍找肖程，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就那么靠着门框。“我走了啊。”，闻言抬起头：“嗯。一个月呢。嗯。你就‘嗯’？”韩柠走过来，一**坐在他桌上，把他刚画的图纸压皱了，“我说我要走一个月，你就一个‘嗯’？”，没说话。，讪讪地挪了挪**，把图纸抽出来，看了看。“这个……能熨平吗？不能。哦。”韩柠把图纸放回去，又看了他一眼，“那我真走了。嗯。”，走到门口，又回头。“肖程。”
“嗯？”
“你会想我吗？”
肖程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韩柠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笑，又好像不只是笑。
“会。”他说。
韩柠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开心，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肖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低下头，继续画那张被压皱的图纸。
笔尖落在纸上，抖了一下。
韩柠走后的第三天，肖程的手机收到一张照片。
是一片荒漠，天很蓝，地很黄，中间站着韩柠，笑得一脸灿烂，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配文：“想我没？”
肖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把照片放大，看韩柠的脸，看他被晒黑了一点点的皮肤，看他眼睛里倒映的天。
他没回。
过了半小时，又一条：“？”
又过了十分钟，又一条：“？？？”
肖程这才打了几个字：“在画图。”
韩柠回得很快：“哦。”
然后是第三条：“那你画吧。”
肖程握着手机，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后悔。
他想说我看了你的照片，想说你在那边好不好，想说我想了。但他什么都没说，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画图。
画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然后他存下来了。
韩柠走了一个月，肖程的相册里多了十七张照片。都是韩柠发来的。有时候是风景，有时候是他吃的饭，有时候是他自己的**。
肖程每一张都存了。
但他一条都没主动发过。
韩柠回来的那天是周六，下午三点多。肖程在图书馆，手机震了一下。
“我到了。”
肖程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两秒，然后开始收拾东西。他把书往包里一塞，站起来就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没办借阅，又回去办。
等他跑回宿舍的时候，韩柠正坐在他床上，吃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饼干。
“回来了？”肖程站在门口，喘着气。
“回来了。”韩柠嚼着饼干看他，“你跑过来的？”
“没有。”
“喘成这样还说没有。”韩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肖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韩柠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瘦了。”
“没有。”
“有。”韩柠把饼干递过来，“吃吗？”
肖程接过来，咬了一口。干干的，没什么味道。
“西北好玩吗？”他问。
“好玩。”韩柠往后一仰，躺在他床上，“天特别蓝，特别大，晚上全是星星。你下次得跟我一起去。”
肖程嚼着饼干，没说话。
韩柠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从包里翻出一个东西，塞给他。
“给你的。”
是一个小布包，手工绣的那种，图案很奇怪，肖程没认出来是什么。
“这是什么？”
“护身符。”韩柠说，“那边一个老奶奶卖的，说是能保平安。我看挺好看的，就买了。”
肖程看着手里那个布包，翻来覆去地看。
“你买了几个？”
“一个啊。”
“就一个？”
韩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一个。给你了。”
肖程把那个布包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们去后门那家**摊喝酒。韩柠讲他在西北的事，讲那些他见过的人，拍过的景，遇到的有意思的事。肖程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笑一下。
喝到最后，韩柠有点醉了。他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说：“肖程。”
“嗯？”
“我想拍纪录片。”
“你说过。”
“不是那种小片子。”韩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是真的纪录片。能让人看见的那种。”
肖程看着他。
“那你拍。”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拍。”韩柠又趴下去了，“我不知道拍什么，不知道怎么开始，不知道拍出来有没有人看。我什么都不知道。”
肖程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先拍。”他说，“拍你想拍的。拍出来再说。”
韩柠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们往回走。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韩柠走着走着，忽然晃了一下，肖程伸手扶住他。
“没事吧？”
“没事。”韩柠站稳了，但没有挣开他的手。
他们就那么走了一段。韩柠的手凉凉的，肖程握着他的手腕，没松开。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韩柠忽然停下来。
“肖程。”
“嗯？”
“谢谢你。”
肖程看着他。
“谢什么？”
韩柠没回答。他看了肖程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什么。”他说，“就是谢谢你。”
然后他转身上楼了。
肖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过韩柠手腕的那只手。
他把手握成拳，**口袋里。
口袋里那个小布包，硬硬的，硌着他的手。
大四那年，时间过得特别快。
专业课、毕业设计、找工作。所有人都在忙，忙得脚不沾地。韩柠更忙，他接了好几个活，给杂志社拍照，给工作室画插画，有时候还跑去给学长的纪录片打杂。
肖程见他见得少了。
有时候一整个星期都见不着一面。偶尔在宿舍碰上，韩柠也是匆匆忙忙的，打个招呼就走。
肖程没什么。
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的毕业设计被老师看中了，说要拿去参加一个什么比赛。他忙着画图，做模型，改方案，一遍又一遍。
只是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他会想起以前韩柠趴在他肩膀上看他画图的样子。想起他身上的颜料味，想起他在耳边说话时热热的呼吸。
想一会儿，然后睡觉。
三月的时候，韩柠忽然来找他。
那天晚上肖程在画图，听见敲门声，打开一看，韩柠站在门口。他看起来累极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也蹭着颜料。
“能进去吗？”他问。
肖程让开身。
韩柠走进来，在他床上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肖程关上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韩柠没说话。
肖程等着。
过了很久，韩柠忽然开口：“学长那个片子，黄了。”
肖程没说话。
“拍了一半，投资人撤资了。”韩柠的声音闷闷的，“学长说，不拍了。”
肖程看着他。
“我拍了三个月。”韩柠说，“白拍了。”
肖程还是没说话。
他伸出手，放在韩柠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韩柠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垮下来，把头抵在肖程肩膀上。
“我好累。”他说。
肖程没动。就让他靠着，手还放在他背上，轻轻地拍。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宿舍楼里很安静，隔壁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不知道是谁在放。
韩柠靠在他肩膀上，过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睡着了。
肖程低头看他。他的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肖程想伸手把他眉头抚平，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他就那么坐着，让韩柠靠着，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韩柠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肖程，愣了一会儿。
“我睡着了？”
“嗯。”
“你……坐了一夜？”
肖程没说话。
韩柠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肖程。”
“嗯？”
“你……”韩柠顿了一下，笑了，“你怎么这么好啊。”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肖程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放在韩柠背上，拍了一夜。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四月底，韩柠的工作定下来了。
是一个南方的城市，一家电视台，做摄影助理。他拿到offer那天，请肖程吃饭，还是后门那家**摊。
“以后就靠你了。”韩柠举着啤酒杯，“以后我拍纪录片，你给我设计房子。”
肖程笑了笑，和他碰了碰杯。
“什么时候走？”
“七月份。”韩柠说，“毕业就走。”
肖程点点头。
“你呢？”韩柠问，“你定下来没？”
“还在看。”
“看什么？”
肖程没回答。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韩柠看了他一眼，也没再问。
那天晚上喝到很晚。后来韩柠醉了，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肖程听不清，也没问。
他把账结了，扶着韩柠往回走。
路灯还是那么昏黄，街道还是那么空。韩柠靠在他身上，走得跌跌撞撞，嘴里还在嘟囔。
走到一半，韩柠忽然停下来。
“肖程。”
“嗯？”
“我跟你说个事。”
肖程等着。
韩柠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肖程等着。
“算了。”韩柠低下头，“没什么。”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得比刚才更快一点。
肖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忽然想叫住他。
但他没有。
六月，毕业答辩。
肖程的毕业设计拿了优秀，老师说他做得好，让他好好发展。韩柠那几天一直在外面跑，说是最后再给学长帮个忙，肖程没细问。
答辩完那天下午，肖程回宿舍，发现韩柠在。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来了？”肖程问。
韩柠回过头，笑了笑：“嗯。”
“忙完了？”
“忙完了。”
然后就没话了。
肖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窗外是那棵法桐，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晃。
“什么时候走？”肖程问。
“后天。”
肖程点点头。
韩柠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送我吗？”
“送。”
“好。”
那天晚上，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在。就他们两个，一个坐在窗边，一个坐在床上。外面有蝉鸣，一声一声的，叫得很响。
后来韩柠站起来，走到肖程面前。
“肖程。”
肖程抬起头。
韩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肖程的头发。
“我走了以后，”他说，“你别老熬夜。”
肖程没说话。
“还有，”韩柠的手还放在他头上，“好好吃饭。别老吃泡面。”
肖程还是没说话。
韩柠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这个人，”他说，“怎么什么都不说。”
肖程开口了。
“说什么？”
韩柠愣了一下。
“说你……”他顿住了。
肖程等着。
韩柠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的手从肖程头上滑下来，落在肩膀上，轻轻地按了按。
“算了。”他说，“没什么。”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床位，躺下了。
肖程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一声的。
他想叫他的名字。
但他没有。
送站那天，下着小雨。
火车站人很多，吵吵嚷嚷的。韩柠拖着行李箱，肖程走在他旁边。
进站口到了。
韩柠停下来，转过身。
“就送到这吧。”
肖程点点头。
韩柠看着他，忽然把行李箱放下，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肖程愣住了。
那个拥抱很紧，很用力，但只持续了两秒。然后韩柠松开他，退后一步，笑了。
“走了。”他说，“回头见。”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人海里。
肖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检票口的另一边。
雨落在他脸上，凉凉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雨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韩柠的消息：“我上车了。”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雨水打在屏幕上，模糊了那几个字。
他没回。
他就那么站在雨里，握着手机，看着那个对话框。
过了很久，他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还有那个小布包。韩柠从西北给他带回来的那个。
他一直带在身上。
从那天起，整整三年。
他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韩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