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碗冷饭，喂狗都嫌寒碜！
陈凡的手刚攥着苏婉清的手腕跨出镇北王府朱漆门槛，身后就传来柳玉茹尖得能刺破耳膜的叫喊，那声音裹着唾沫星子，砸在青石板路上都能溅起三分火气：“陈凡！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踏出这个门，就别想再沾林家半点光！”
苏婉清吓得身子一缩，攥着衣角的小手更紧了，冰凉的指尖不自觉地蹭过陈凡的掌心。
陈凡能清晰感觉到姑娘掌心的薄汗，还有那微微发颤的胳膊——她是真怕了，怕自己这个刚“叛出”家族的赘婿靠不住，更怕回头被林家迁怒。
他反手拍了拍苏婉清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青布裙传过去，沉声道：“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这话不是吹牛。
在京城当质子的十三年，他早把“看人脸色”这门课修到了满级，陈啸天那点雷声大雨点小的脾气，柳玉茹外强中干的刻薄，还有陈强藏在眼底的阴狠，他闭着眼都能摸透。
真要撕破脸，林家还真未必敢把他怎么样——毕竟他是从京城回来的，谁知道他手里有没有攥着皇帝那边的把柄？
苏婉清抬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没掉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桃花瓣，那双杏眼湿漉漉的，看得陈凡心里软乎乎的。
他刚想再说句安慰的话，就听见王府门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陈啸天的怒吼：“反了！
反了天了！
把那碗饭给我端出去喂狗！
省得看着碍眼！”
陈凡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管家林福正端着那碗冷饭，缩着脖子往门外走，碗沿沾着的几粒白米掉在地上，被门槛边的大黄狗闻了闻，扭头就走——连狗都嫌这饭冷硬。
他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比刚才撕婚书的时候还盛。
十三年啊！
他在京城当质子，天天被东宫太子的人找茬，被那些勋贵子弟当玩意儿戏耍，为了活下去，他得装疯卖傻，得故意抢街边小贩的糖葫芦，得说“此间乐不思蜀”这种违心话，就是为了让皇帝觉得他是个没威胁的废物，能放他活着回来。
结果呢？
回来就这待遇？
“林福！”
陈凡喊住管家，声音冷得像冰，“那碗饭，你给谁喂狗？”
林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苦着脸道：“大……大少爷，是王爷让……我问你给谁喂狗！”
陈凡往前跨了两步，逼近门口，眼神里的戾气看得林福腿肚子首打颤。
这还是那个在京城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大少爷吗？
怎么眼神比王府里的护院还吓人？
柳玉茹从门内探出头，见陈凡还敢回来找茬，当即叉着腰骂道：“陈凡！
你有完没完？
一碗冷饭而己，喂狗怎么了？
你还想跟狗抢饭吃？”
“一碗冷饭而己？”
陈凡盯着柳玉茹，声音都在发颤，“母亲，我七岁离家，在京城待了十三年，这十三年里，我没吃过一顿安稳饭，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生怕哪天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弄死！
今天我回来了，刚进门，你不问我饿不饿，不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就给我塞婚书，现在连一碗热饭都舍不得给我，还要把这碗冷饭喂狗？”
他指着自己的胳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在京城被人暗算，刀划出来的，差点就伤到了骨头。
“你看！
这伤是怎么来的？
是我替林家挡灾挡出来的！
要是我死在京城，你们是不是连眼泪都不会掉一滴？”
柳玉茹被问得哑口无言，可嘴上还硬着：“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钻牛角尖？
家里不是没饭，是你回来得太晚，厨房的菜都给你弟的猎犬炖了！
再说了，你都多大的人了，吃碗冷饭怎么了？
当年我跟你爹刚成亲的时候，连冷饭都没得吃！”
“所以你就觉得，我吃冷饭是应该的？”
陈凡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因为你当年苦，所以我就得跟着苦？
因为陈强是你心头肉，所以我就得替他当质子，替他娶媳妇，连碗热饭都不配吃？”
苏婉清站在一旁，看着陈凡激动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她想起自己家没出事的时候，父亲苏宏最疼她，每天都会让厨房给她做甜汤，就算是寒冬腊月，汤也是热乎的。
可现在，她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说热汤了。
她悄悄拉了拉陈凡的衣角，小声道：“陈……陈公子，算了，我们走吧，我……我那里还有点高粱米，我给你煮粥。”
陈凡回头看她，见姑娘眼里满是担忧，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柳玉茹道：“这碗饭，我不吃，狗也别想吃。”
说着，他一把夺过林福手里的碗，抬手就把那碗冷饭扣在了王府门口的石狮子上。
白花花的米粒黏在石狮的爪子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陈凡！
你敢！”
陈啸天气得从门内冲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那石狮子是镇宅的！
你敢在上面扣饭，你想让林家倒霉是不是！”
“林家倒不倒霉，跟我没关系。”
陈凡拍了拍手，转身拉起苏婉清的手，“从今天起，我陈凡，跟林家一刀两断，你们的镇宅石狮子，你们的富贵荣华，都跟我没关系！”
他拉着苏婉清，转身就走，这次没再回头。
苏婉清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眼睛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镇北王府的大门——那扇朱漆大门紧闭着，像是要把陈凡十三年的付出，都关在门后。
“陈公子，”她小声道，“你……你刚才太冲动了，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父母？”
陈凡冷笑一声，“要是真把我当儿子，就不会让我替陈强去当质子，更不会让我替他入赘。
婉清，你记住，有些人，就算有血缘关系，也未必是家人。”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攥着陈凡的手更紧了些。
她能懂这种感受，苏家倒了之后，那些远房亲戚不仅没帮忙，还趁机抢苏家的东西，所谓的亲情，在利益面前，比纸还薄。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龙城的街道很热闹，路边的小贩在叫卖糖葫芦、糖画，还有卖包子的，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陈凡摸了摸肚子，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就没吃东西，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转头看苏婉清，见姑娘也在偷偷咽口水，脸颊因为饿，泛起一点苍白。
“饿了吧？”
陈凡放缓脚步，语气软了下来，“前面有个包子铺，我给你买包子吃。”
苏婉清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不饿，我们还是赶紧回老宅吧，那里……说饿了就是饿了。”
陈凡没等她说完，就拉着她往包子铺走。
铺子里的老板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见两人过来，热情地招呼：“两位客官，要几个包子？
刚出锅的猪肉馅，香得很！”
“来两个猪肉馅的，再来两个素馅的。”
陈凡掏出怀里仅剩的几文钱，这还是他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偷偷攒下的，本来想留着应急，现在先填肚子再说。
张老板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包子，递过来：“客官拿好，一共西文钱。”
陈凡接过包子，先递给苏婉清一个猪肉馅的：“趁热吃，垫垫肚子。”
苏婉清捏着热乎乎的包子，鼻尖萦绕着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红着脸道：“谢谢……”包子刚咬下去，汁水就流了出来，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出来——太久没吃过这么香的**子了。
陈凡看着她吃得鼻尖都沾了点油星，忍不住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个素馅的咬了起来。
包子皮暄软，馅料新鲜，虽然是素的，却比他在京城吃的那些山珍海味还香。
两人就站在包子铺门口，你一个我一个地吃着包子，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甜。
苏婉清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道：“陈公子，我们……我们现在去哪？
老宅那边很破，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而且……而且离这里很远，在城郊的柳树巷。”
“柳树巷？”
陈凡点点头，“没事，再远也得去，那是咱们的家。”
“咱们的家”这西个字，说得苏婉清心里一暖，眼眶又有点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咬了一大口包子，把眼泪憋回去。
吃完包子，陈凡把剩下的几文钱递给苏婉清：“你拿着，路上要是渴了，买碗水喝。”
苏婉清连忙摆手：“不用，我这里还有点钱……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陈凡把钱塞进她手里，她的手心很小，攥着几枚铜板，暖暖的。
两人沿着街道往城郊走，路上陈凡才想起问她：“婉清，你家怎么会突然被抄家？
我在京城的时候，听说苏尚书是因为妄议朝政，惹怒了皇上？”
提到这事，苏婉清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是的……我爹他……他是因为**镇南王贪赃枉法，才被皇上定罪的。”
“镇南王？”
陈凡皱了皱眉。
镇南王赵山河，跟**陈啸天一样，都是开国异姓藩王，手握兵权，皇帝早就忌惮他们了。
苏宏**赵山河，说不定正好撞在了皇帝的枪口上——既除了一个敢说话的忠臣，又能敲打一下其他藩王。
这里面的水，比他想象的还深。
“那**妹呢？”
陈凡又问，刚才胡世友说苏婉清的妹妹借了***，把老宅抵押了，“**妹苏婉柔去哪了？”
提到妹妹，苏婉清的眼圈更红了：“家被抄了之后，婉柔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好久，都没找到……胡掌柜说，她借了八百文钱，把老宅抵押了，可我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都没人知道她在哪……”陈凡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肯定能找到的。
等咱们稳定下来，我帮你找她。”
苏婉清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苏婉柔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性子娇纵，现在家里出了事，她说不定早就跑远了。
两人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城郊的柳树巷。
这里跟城里不一样，路是土的，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巷口有几棵老柳树，枝条垂下来，扫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苏婉清指着巷尾的一处院子，小声道：“就是那里了……”陈凡抬眼望去，只见那院子的院墙塌了一半，大门是用几块破木板钉的，上面还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看起来荒了很久。
这哪是宅子，简首就是个破庙！
“进去看看。”
陈凡走过去，试着推了推大门，“吱呀”一声，破木板晃了晃，锁早就锈死了，一用力就能掰断。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看着满院的杂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以前……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爹还在这里教我写字……”陈凡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也不好受。
他蹲下身，帮她擦掉眼泪，指尖碰到她的脸颊，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泪痕的湿意。
“别哭了，”他声音放得很柔，“杂草可以拔，院墙可以修，只要人在，家就能回来。
你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这里修得比以前还好。”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陈凡认真的眼神，心里突然安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相信你。”
陈凡笑了，刚想再说点什么，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刚才那两个包子根本不够吃。
苏婉清也听到了，红着脸道：“我……我去给你煮粥，灶房里还有点高粱米，就是……就是锅有点破。”
“我跟你一起去。”
陈凡站起身，跟着苏婉清往灶房走。
灶房在院子的角落里，屋顶漏了个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能看到空中飞舞的灰尘。
锅里果然有个破洞，苏婉清找了块破布，勉强堵上，又去井边打水。
那口井的轱辘都锈了，苏婉清费了好大的劲，才打上来半桶水，累得额头上全是汗，鬓角的头发都湿了，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楚楚可怜。
陈凡赶紧走过去，接过水桶：“我来，你歇着。”
他力气大，几下就把水缸打满了，又帮着苏婉清把高粱米淘洗干净。
米很少，只有小半碗，淘洗的时候，苏婉清还小心翼翼地把掉在盆里的几粒米捡起来，生怕浪费。
陈凡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以前的苏家大小姐，哪里用得着这么精打细算？
“婉清，”他突然道，“等咱们赚了钱，天天给你买**子吃，顿顿都让你吃饱。”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嗯。”
粥煮在破锅里，用柴火烧着，很快就冒起了热气，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
苏婉清坐在灶门口，添着柴火，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暖暖的，看起来特别温柔。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就算现在日子苦点，也挺好的。
至少，他不用再装疯卖傻，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身边还有个这么温柔的姑娘陪着。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个粗嗓门的叫喊：“苏婉清！
给老子出来！
欠老子的钱，该还了！”
苏婉清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凡皱起眉头，眼神一冷——看来，麻烦找上门了。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踏出这个门，就别想再沾林家半点光！”
苏婉清吓得身子一缩，攥着衣角的小手更紧了，冰凉的指尖不自觉地蹭过陈凡的掌心。
陈凡能清晰感觉到姑娘掌心的薄汗，还有那微微发颤的胳膊——她是真怕了，怕自己这个刚“叛出”家族的赘婿靠不住，更怕回头被林家迁怒。
他反手拍了拍苏婉清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青布裙传过去，沉声道：“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这话不是吹牛。
在京城当质子的十三年，他早把“看人脸色”这门课修到了满级，陈啸天那点雷声大雨点小的脾气，柳玉茹外强中干的刻薄，还有陈强藏在眼底的阴狠，他闭着眼都能摸透。
真要撕破脸，林家还真未必敢把他怎么样——毕竟他是从京城回来的，谁知道他手里有没有攥着皇帝那边的把柄？
苏婉清抬头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没掉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桃花瓣，那双杏眼湿漉漉的，看得陈凡心里软乎乎的。
他刚想再说句安慰的话，就听见王府门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陈啸天的怒吼：“反了！
反了天了！
把那碗饭给我端出去喂狗！
省得看着碍眼！”
陈凡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管家林福正端着那碗冷饭，缩着脖子往门外走，碗沿沾着的几粒白米掉在地上，被门槛边的大黄狗闻了闻，扭头就走——连狗都嫌这饭冷硬。
他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比刚才撕婚书的时候还盛。
十三年啊！
他在京城当质子，天天被东宫太子的人找茬，被那些勋贵子弟当玩意儿戏耍，为了活下去，他得装疯卖傻，得故意抢街边小贩的糖葫芦，得说“此间乐不思蜀”这种违心话，就是为了让皇帝觉得他是个没威胁的废物，能放他活着回来。
结果呢？
回来就这待遇？
“林福！”
陈凡喊住管家，声音冷得像冰，“那碗饭，你给谁喂狗？”
林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苦着脸道：“大……大少爷，是王爷让……我问你给谁喂狗！”
陈凡往前跨了两步，逼近门口，眼神里的戾气看得林福腿肚子首打颤。
这还是那个在京城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大少爷吗？
怎么眼神比王府里的护院还吓人？
柳玉茹从门内探出头，见陈凡还敢回来找茬，当即叉着腰骂道：“陈凡！
你有完没完？
一碗冷饭而己，喂狗怎么了？
你还想跟狗抢饭吃？”
“一碗冷饭而己？”
陈凡盯着柳玉茹，声音都在发颤，“母亲，我七岁离家，在京城待了十三年，这十三年里，我没吃过一顿安稳饭，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生怕哪天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弄死！
今天我回来了，刚进门，你不问我饿不饿，不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就给我塞婚书，现在连一碗热饭都舍不得给我，还要把这碗冷饭喂狗？”
他指着自己的胳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在京城被人暗算，刀划出来的，差点就伤到了骨头。
“你看！
这伤是怎么来的？
是我替林家挡灾挡出来的！
要是我死在京城，你们是不是连眼泪都不会掉一滴？”
柳玉茹被问得哑口无言，可嘴上还硬着：“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钻牛角尖？
家里不是没饭，是你回来得太晚，厨房的菜都给你弟的猎犬炖了！
再说了，你都多大的人了，吃碗冷饭怎么了？
当年我跟你爹刚成亲的时候，连冷饭都没得吃！”
“所以你就觉得，我吃冷饭是应该的？”
陈凡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因为你当年苦，所以我就得跟着苦？
因为陈强是你心头肉，所以我就得替他当质子，替他娶媳妇，连碗热饭都不配吃？”
苏婉清站在一旁，看着陈凡激动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她想起自己家没出事的时候，父亲苏宏最疼她，每天都会让厨房给她做甜汤，就算是寒冬腊月，汤也是热乎的。
可现在，她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说热汤了。
她悄悄拉了拉陈凡的衣角，小声道：“陈……陈公子，算了，我们走吧，我……我那里还有点高粱米，我给你煮粥。”
陈凡回头看她，见姑娘眼里满是担忧，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柳玉茹道：“这碗饭，我不吃，狗也别想吃。”
说着，他一把夺过林福手里的碗，抬手就把那碗冷饭扣在了王府门口的石狮子上。
白花花的米粒黏在石狮的爪子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陈凡！
你敢！”
陈啸天气得从门内冲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那石狮子是镇宅的！
你敢在上面扣饭，你想让林家倒霉是不是！”
“林家倒不倒霉，跟我没关系。”
陈凡拍了拍手，转身拉起苏婉清的手，“从今天起，我陈凡，跟林家一刀两断，你们的镇宅石狮子，你们的富贵荣华，都跟我没关系！”
他拉着苏婉清，转身就走，这次没再回头。
苏婉清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眼睛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镇北王府的大门——那扇朱漆大门紧闭着，像是要把陈凡十三年的付出，都关在门后。
“陈公子，”她小声道，“你……你刚才太冲动了，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父母？”
陈凡冷笑一声，“要是真把我当儿子，就不会让我替陈强去当质子，更不会让我替他入赘。
婉清，你记住，有些人，就算有血缘关系，也未必是家人。”
苏婉清没说话，只是攥着陈凡的手更紧了些。
她能懂这种感受，苏家倒了之后，那些远房亲戚不仅没帮忙，还趁机抢苏家的东西，所谓的亲情，在利益面前，比纸还薄。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龙城的街道很热闹，路边的小贩在叫卖糖葫芦、糖画，还有卖包子的，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陈凡摸了摸肚子，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就没吃东西，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转头看苏婉清，见姑娘也在偷偷咽口水，脸颊因为饿，泛起一点苍白。
“饿了吧？”
陈凡放缓脚步，语气软了下来，“前面有个包子铺，我给你买包子吃。”
苏婉清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不饿，我们还是赶紧回老宅吧，那里……说饿了就是饿了。”
陈凡没等她说完，就拉着她往包子铺走。
铺子里的老板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见两人过来，热情地招呼：“两位客官，要几个包子？
刚出锅的猪肉馅，香得很！”
“来两个猪肉馅的，再来两个素馅的。”
陈凡掏出怀里仅剩的几文钱，这还是他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偷偷攒下的，本来想留着应急，现在先填肚子再说。
张老板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包子，递过来：“客官拿好，一共西文钱。”
陈凡接过包子，先递给苏婉清一个猪肉馅的：“趁热吃，垫垫肚子。”
苏婉清捏着热乎乎的包子，鼻尖萦绕着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红着脸道：“谢谢……”包子刚咬下去，汁水就流了出来，烫得她轻轻“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出来——太久没吃过这么香的**子了。
陈凡看着她吃得鼻尖都沾了点油星，忍不住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个素馅的咬了起来。
包子皮暄软，馅料新鲜，虽然是素的，却比他在京城吃的那些山珍海味还香。
两人就站在包子铺门口，你一个我一个地吃着包子，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点甜。
苏婉清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什么，小声道：“陈公子，我们……我们现在去哪？
老宅那边很破，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而且……而且离这里很远，在城郊的柳树巷。”
“柳树巷？”
陈凡点点头，“没事，再远也得去，那是咱们的家。”
“咱们的家”这西个字，说得苏婉清心里一暖，眼眶又有点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咬了一大口包子，把眼泪憋回去。
吃完包子，陈凡把剩下的几文钱递给苏婉清：“你拿着，路上要是渴了，买碗水喝。”
苏婉清连忙摆手：“不用，我这里还有点钱……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陈凡把钱塞进她手里，她的手心很小，攥着几枚铜板，暖暖的。
两人沿着街道往城郊走，路上陈凡才想起问她：“婉清，你家怎么会突然被抄家？
我在京城的时候，听说苏尚书是因为妄议朝政，惹怒了皇上？”
提到这事，苏婉清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是的……我爹他……他是因为**镇南王贪赃枉法，才被皇上定罪的。”
“镇南王？”
陈凡皱了皱眉。
镇南王赵山河，跟**陈啸天一样，都是开国异姓藩王，手握兵权，皇帝早就忌惮他们了。
苏宏**赵山河，说不定正好撞在了皇帝的枪口上——既除了一个敢说话的忠臣，又能敲打一下其他藩王。
这里面的水，比他想象的还深。
“那**妹呢？”
陈凡又问，刚才胡世友说苏婉清的妹妹借了***，把老宅抵押了，“**妹苏婉柔去哪了？”
提到妹妹，苏婉清的眼圈更红了：“家被抄了之后，婉柔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好久，都没找到……胡掌柜说，她借了八百文钱，把老宅抵押了，可我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都没人知道她在哪……”陈凡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肯定能找到的。
等咱们稳定下来，我帮你找她。”
苏婉清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苏婉柔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性子娇纵，现在家里出了事，她说不定早就跑远了。
两人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城郊的柳树巷。
这里跟城里不一样，路是土的，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巷口有几棵老柳树，枝条垂下来，扫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苏婉清指着巷尾的一处院子，小声道：“就是那里了……”陈凡抬眼望去，只见那院子的院墙塌了一半，大门是用几块破木板钉的，上面还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看起来荒了很久。
这哪是宅子，简首就是个破庙！
“进去看看。”
陈凡走过去，试着推了推大门，“吱呀”一声，破木板晃了晃，锁早就锈死了，一用力就能掰断。
苏婉清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看着满院的杂草，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以前……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爹还在这里教我写字……”陈凡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也不好受。
他蹲下身，帮她擦掉眼泪，指尖碰到她的脸颊，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泪痕的湿意。
“别哭了，”他声音放得很柔，“杂草可以拔，院墙可以修，只要人在，家就能回来。
你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这里修得比以前还好。”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陈凡认真的眼神，心里突然安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相信你。”
陈凡笑了，刚想再说点什么，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刚才那两个包子根本不够吃。
苏婉清也听到了，红着脸道：“我……我去给你煮粥，灶房里还有点高粱米，就是……就是锅有点破。”
“我跟你一起去。”
陈凡站起身，跟着苏婉清往灶房走。
灶房在院子的角落里，屋顶漏了个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能看到空中飞舞的灰尘。
锅里果然有个破洞，苏婉清找了块破布，勉强堵上，又去井边打水。
那口井的轱辘都锈了，苏婉清费了好大的劲，才打上来半桶水，累得额头上全是汗，鬓角的头发都湿了，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楚楚可怜。
陈凡赶紧走过去，接过水桶：“我来，你歇着。”
他力气大，几下就把水缸打满了，又帮着苏婉清把高粱米淘洗干净。
米很少，只有小半碗，淘洗的时候，苏婉清还小心翼翼地把掉在盆里的几粒米捡起来，生怕浪费。
陈凡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以前的苏家大小姐，哪里用得着这么精打细算？
“婉清，”他突然道，“等咱们赚了钱，天天给你买**子吃，顿顿都让你吃饱。”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嗯。”
粥煮在破锅里，用柴火烧着，很快就冒起了热气，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
苏婉清坐在灶门口，添着柴火，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暖暖的，看起来特别温柔。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就算现在日子苦点，也挺好的。
至少，他不用再装疯卖傻，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身边还有个这么温柔的姑娘陪着。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个粗嗓门的叫喊：“苏婉清！
给老子出来！
欠老子的钱，该还了！”
苏婉清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柴火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凡皱起眉头，眼神一冷——看来，麻烦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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