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修强请了半天假。，贴身揣着，骑电动车去了市中心的建设银行。，是习惯了。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十年，出门不是走路就是骑车，打车这种事对他来说属于“特殊情况”才做的。什么算特殊情况？下暴雨算，生病去医院算，其他时候不算。，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锁好。锁是那种最普通的链条锁，用了五年，钥匙都快磨平了。——他本来想换件便装，翻了半天衣柜，发现除了制服就是几件地摊货。格子衫是前年在夜市买的，三十块；牛仔裤是上个月刚在路边摊淘的，四十五；唯一一件像样的外套还是三年前买的，已经洗得褪色了。。，就这样吧。，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陈修强舒服得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外面的太阳晒得人发晕，这里面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大堂里人不多，几个窗口都在**业务。他四下张望了一下，想找个人问问大额存款找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三号窗口吸引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银行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女人。

陈修强愣了一下。

他在街上见过不少美女。**这职业别的不行，看人的机会是真多。每天站在路口，形形**的人从眼前过，漂亮的、普通的、奇怪的，他都见过。但这女人不一样，她坐在那里，光是侧脸就让整个大厅的光线都柔和了几分。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涂粉的白，是那种透着一点点粉的天然白皙。眉毛修得细细的，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自带三分笑意。鼻梁挺直，嘴唇饱满，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口红，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随时都在微笑。

制服的剪裁恰到好处，衬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雅的肩线。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浅粉色的丝巾，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淡。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却又不显得僵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她正在给一个客户办业务，偶尔抬头微笑，那笑容像春天的风，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温度。

陈修强站在原地，忘了自已要干嘛。

这时候，那女人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陈修强心里一慌，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旁边的叫号屏。他感觉自已的耳朵在发烫，那种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的烫。

“**，请问您**什么业务？”

声音从侧面传来。陈修强转头，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隔着玻璃对他微笑。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粤西口音，像糯米糍一样，又甜又糯。

“我、我存钱。”陈修强走过去，声音有点干。

“好的，请坐。”她示意他坐下，动作优雅，“请问您存多少？”

陈修强左右看了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一个亿。”

女人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很微妙，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泛起一圈涟漪，然后迅速归于平静。但陈修强捕捉到了。

“您稍等。”她起身离开座位，对旁边的一个柜员交代了两句，然后推开柜台旁边的小门走出来，“先生，大额存款请随我到贵宾室**。”

她走出来的时候，陈修强才真正看清她的身材。

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穿着五厘米左右的高跟鞋，整个人亭亭玉立。制服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笔直的小腿。腰细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臀部的曲线在包臀裙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好看。

她走在他前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哒、哒、哒，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

陈修强努力让自已的视线保持在正常范围，但失败了。

贵宾室在二楼，是一间独立的小房间。有沙发、茶几、饮水机，墙上挂着装饰画，比楼下大厅安静多了。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比大堂还要低一点，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请坐。”女人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已坐到对面。

她从精致的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我叫林嘉欣，是这里的客户经理。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陈修强接过名片，看到上面印着“高级客户经理”几个字。他抬头，发现林嘉欣正看着自已，那双眼睛清澈又深邃，好像能把人看透。

“我姓陈，陈修强。”

“陈先生，**。”林嘉欣微微前倾身体，给他倒了杯水，“您说想存一个亿，是吗？”

她俯身的动作让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陈修强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盯着面前的水杯。水杯是玻璃的，透明，里面装着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对，一个亿。”

“是您一个人的资金吗？”

“对。”

林嘉欣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陈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她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不夸张，不谄媚，“方便问一下，这笔资金是做什么用的？我们会根据您的资金用途和流动性需求，推荐最合适的存款方案。”

陈修强心想，我总不能说是中彩票的吧？

“就是……闲钱，想存起来。”他说。

“明白了。”林嘉欣点点头，开始介绍各种存款产品的利率和期限。

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像夏天的风拂过耳畔。她讲得很详细，从活期到定期，从大额存单到理财产品，每一种的利率、期限、优缺点都讲得清清楚楚。

陈修强努力集中注意力听她讲，但总是走神。

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是花香，又带一点点甜，混着她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很好闻。跟街上那些女孩的香水不一样，那些太浓，太冲，这个刚刚好，若有若无的，让你忍不住想多闻一下。

“……五年期大额存单，年化利率5.1%，按月付息。一个亿的话每个月能拿到四十二万五千左右的利息。陈先生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啊？”陈修强回过神，“哦，好，挺好。”

林嘉欣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但陈修强看到了。他知道她看出来他走神了，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又烫了起来。

“陈先生，您有没有考虑过，把钱都放在我们银行？”林嘉欣往前坐了坐，离他更近了，“我可以给您申请最高的利率，另外还有专属的理财顾问服务，以及各种增值权益。”

“我本来打算分开存……”陈修强老实地说。

“分开存当然也是一种选择。”林嘉欣说，“但是陈先生，大额资金集中管理其实更有效率。而且我们建行是全国性大行，安全性您完全不用担心。您把钱都放我这里，我帮您打理，您什么都不用操心，每个月等着收利息就行。”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陈修强。

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看，是那种带着笑意的、温柔的看。但不知道为什么，陈修强就是觉得有点招架不住。

他低头喝水。

“陈先生是本地人吧？”林嘉欣换了个话题。

“对，湛江的。”

“我看您穿着警服，是在**队工作？”

“你怎么知道？”陈修强抬头。

“我算比较了解警服的。”林嘉欣笑了笑，“我对制服一直很有好感，很精神，很有安全感。”

“我爸爸以前也是**。”林嘉欣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怀念，“所以我看到您，觉得特别亲切。”

“是吗？他在哪个单位？”

“已经退休了。”林嘉欣没有细说，转而问道，“陈警官，您平时工作忙吗？我看你们**挺辛苦的，大热天还要站马路。”

“还好，习惯了。”陈修强说。

“那您休息的时候都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爱好？”

陈修强想了想。

“也没什么，就……待着。”

林嘉欣笑了。

“您真有意思。一般有钱人都喜欢打打高尔夫、出出海什么的，您倒好，就待着。”

陈修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跟着笑了笑。

“这样吧，陈警官。”林嘉欣站起来，“您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方案。不管您决定怎么存，我都给您提供最好的服务。这是我的名片，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她伸出手。

陈修强赶紧站起来握住。

她的手很软，很凉，像握着一块玉。握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弯了弯，像是回应。

“对了，陈警官，您方便留个电话吗？我把利率表和一些资料发给您参考。”

陈修强报了手机号。

林嘉欣存进手机，当场给他拨了一个。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陈修强，笑意盈盈。

陈修强从银行出来，被外面的热浪一冲，才发觉自已后背都汗湿了。

他站在门口，回想刚才在贵宾室里的每一秒。

那个叫林嘉欣的女人，漂亮得像电影明星，对他说话的时候却温温柔柔的，还说什么“穿制服的有安全感”。

他低头看看自已这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心想：这能有什么安全感？

电动车还好好地停在路边。他骑上去，慢慢往回走。

脑子里全是那个身影。

那双桃花眼，那个微笑，那声“陈警官”。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长得那么好看，说话那么好听，还对他这么客气。

他骑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停下来等着。

旁边一辆宝马车停下，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副驾驶放着一个公文包。

那人看了他一眼，眼神从他身上扫过，然后移开，没什么特别的。

陈修强也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有一个亿了。

那个人开的宝马，大概五六十万。他可以把那个钱拿出来，买两百辆。

但他没想买。

他只是在想，从今天开始，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绿灯亮了。

他拧动电门，电动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掏出那张名片。

林嘉欣。

高级客户经理。

他把名片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把那个号码存进通讯录。

备注名想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两个字：建行。

存完之后，他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中间，像一条小河。

他想，明天要去兑奖了。

兑完奖，就要存钱了。

存钱的话，就要再见到她。

他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睡着之前，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是因为他是客户？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没想明白。

但不管怎样，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