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成了密不透风的灰白色帘幕。雨水敲打着玻璃,不断滑落、模糊,周而复始。,指尖揉了揉眉心。,光线将他独自的身影拉长,投在堆满古籍与散乱乐谱的墙上。。,走向书架,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那本厚重的《昭朝名臣录》上。,停在了一幅工笔插画前。,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却被画家赋予了过于凛冽的线条——眉骨如削,鼻梁似峰。,即便隔着墨迹与纸张,也凝着终年不化的寒霜。
裴辞阙。
这个名字,伴随着幼时初读传记时那份混合着敬畏与隐秘悸动的复杂情绪,再次漫上心头。
他轻吁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画中人的脸颊。
地上,笔记本电脑的充电线、音频接口的数据线……蜿蜒如蛇,杂乱地铺陈在浅色地毯上。
温序临瞥了一眼,强迫症微微发作,却又被更深的疲惫盖过。
算了,稍后再整理。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
“滋啦——”
电脑屏幕瞬间漆黑,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
房间里只剩落地灯昏黄摇曳的光晕,将阴影拉扯得诡异变形。
温序临心脏骤然一缩,未及反应,怀中厚重的典籍突然动了!
书页疯狂自动翻卷,发出哗啦啦的剧烈声响。
紧接着,一股巨力裹挟着血腥气狠狠撞入他怀中!
“唔!”
温序临闷哼一声,踉跄着连退两步,脊背撞上坚硬的书架才勉强稳住。
他本能地收紧手臂,抱住的却是一具冰冷湿透,正在微微战栗的躯体。
触手是**冰凉的织锦,此刻被暗红的血污浸染得狰狞不堪。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低头。
撞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截苍白得惊人的脖颈,湿透的黑发黏附其上。
然后,是那张脸。
画中人走了出来。
眉骨与鼻梁的轮廓,比纸上更显利落冷硬,像是用最坚硬的玉石雕刻而成,却又因失血和虚弱,泛着易碎的白。
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唯有唇角一点未拭净的暗红,刺目惊心。
裴辞阙。
真实的,温热的的裴辞阙,就在他臂弯里。
震惊如冰海倒灌,瞬间冻结了温序临的思维。
时间凝滞了刹那。
也就在这刹那,一点寒意精准地贴上了他颈侧跳动的脉管。
那是一柄**。
形制古朴,刃身泛着青幽幽的光,并非凡铁。
持刀的手,指节修长分明,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尽管这只手的主人,正倚靠着他才能勉强站立,腰腹间那片深色的湿痕正在迅速扩大。
“何人?”声音沙哑干裂,如同沙石摩擦,却字字淬着冰,“此处…是何地?”
温序临全身肌肉绷紧,高举双手的动作缓慢,以示绝无武器。
他强迫自已的声音穿过喉间冰冷的压迫,尽可能平稳:
“温序临。此乃距昭朝一千三百余年之后。”
他语速加快,目光紧紧锁住对方开始涣散却仍强撑的眼眸,“裴相,你腰腹重伤,失血甚剧。我非敌,亦无兵刃。请容我先为你止血,否则无需片刻,你便会昏厥于此。”
“你…识得吾?”裴辞阙眼中冷光骤锐,**的锋刃陷入皮肤半分,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史书?”他嗤笑一声,咳出点点血沫。“布局倒是…深远。”
“《昭朝名臣录》第七卷,裴相本纪,我自幼熟读。”温序临快速答道,眼神坦然迎视,“此刻并非论史之时。你的伤,必须立刻处理。”
眩晕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裴辞阙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温热的血液从腰腹间迅速流失,麻木感正从四肢向心脏蔓延。
眼前男子眼神中的急切与担忧不似作伪,而这周遭光怪陆离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是幻术?是死前的迷梦?还是……真的撞破了阴阳壁垒?
**的力道松了一丝。
温序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变化。
他小心地半扶半抱,将裴辞阙的身躯缓缓移向旁边的布艺沙发。
入手的分量轻得像一具披着华服的骨架。
他迅速取来医药箱,用剪刀剪开那身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的昂贵袍服。
布料黏连在伤口上,揭开时,裴辞阙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牙关紧咬,却仍未出声。
一道狰狞的刀伤暴露在灯光下,皮肉外翻,边缘泛白,仍在缓慢渗血。
温序临拿起碘伏瓶,注意到裴辞阙骤然攥紧沙发面料的手指。
那眼神,像在看剧毒。
他顿了一下,将瓶子轻轻放在对方面前,“类似你们用的‘金疮药’,但效用更好。”
他尽量放轻动作,用棉签蘸取碘伏小心清理伤口周围。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时,裴辞阙的呼吸猛地一窒,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温序临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解释每一个步骤,从无菌敷料到抗生素药粉,再到如何包扎固定。试图分散一些裴辞阙的注意力。
包扎完毕,温序临刚松了口气,伸手探向裴辞阙额头,却触到一片骇人的滚烫。
伤口感染,加上淋雨失血,高烧是必然。
裴辞阙的意识正在被高热与疼痛吞噬,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你发热了,得吃药,必须休息。”
温序临不再多言,弯腰,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揽住他汗湿的脊背,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轻。太轻了。
温序临心头莫名一涩。
骤然失重之下,裴辞阙想挣扎,唇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但残存的气力在高热面前迅速瓦解,只能任由自已被抱进隔壁客卧,安置在床褥之上。
湿冷的破碎袍服被尽数褪去,换上温序临自已的棉质睡衣。
动作间难免触及皮肤,肌肤的冷白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又烫得惊人。
温序临拧了冷毛巾覆在他额上,又拿来退烧药和水。
“退热药片。”他扶起裴辞阙靠在自已肩上,将药片递到他唇边。
裴辞阙意识模糊中依旧保持着本能的抗拒。唇齿紧闭,长睫被冷汗濡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份史书中描绘的权倾朝野、算无遗策的丞相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在伤痛中无助挣扎的躯体。
美丽,却易碎。
温序临耐心地低语:“裴相,信我一次。这能救你。”
或许是真的已经无力坚持,裴辞阙的牙关微微松开。
温序临趁机将药片送入,又小心喂了几口温水。
些许水渍沿着他苍白的下颌滑落,没入松散的衣领。
窗外,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床上的裴辞阙猛地蜷缩起来,眉头死死拧紧,毫无血色的唇间溢出几声破碎的呓语:“有伏……不……”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身下的床单,指节嶙峋凸出,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温序临立刻握住他那只胡乱抓挠的手,掌心传来剧烈的颤抖。
他心下一紧,另一只手轻轻拍**对方紧绷的脊背,低声道:“没事了,没有刺客。安全了。”
不知道是话语起了作用,还是退烧药开始生效,那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紧攥的手指也稍稍松开,虚虚地搭在温序临掌心。
冰冷,脆弱,仿佛一折即断。
这一夜,温序临几乎未曾合眼。
他守在床边,不时更换额上毛巾,监测体温,小心避开伤处调整姿势。
灯光柔和,将裴辞阙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晕里。
褪去了朝堂上的杀伐之气和穿越初临时的极端警惕,此刻的他,只是一个重伤高烧,深陷梦魇的年轻人。
温序临静静注视着这张脸,史书中那些评价一字一句划过脑海。
“性诡*,多疑善妒,手段酷烈,终致众叛亲离。”
可眼前这个人,在偶尔退烧稍醒的迷糊间,会无意识地往干燥柔软的枕头里蹭,发出一点幼兽呜咽似的鼻音。
裴辞阙的手依旧搭在他的掌心,微微蜷着,比起方才的冰冷,终于有了些温度。
历史与他,究竟哪个更真实?
天将破晓时,雨终于停了。
温序临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望向窗外泛起的鱼肚白,拨通了顾煜景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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