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顺着土坯房墙缝钻进来时，带着旷野里的呜咽。阮阮雨熙拢了拢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指尖刚触到布料就打了个寒颤，那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煤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轻轻摇曳，昏黄的光笼罩着小半张破旧的木桌，桌角堆着几本卷了边的课本，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还沾着点点墨渍，是她前些日子不小心打翻砚台留下的痕迹。，几处破损的地方用塑料布勉强遮着，风一吹就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头顶不停撕扯。墙壁是用黄泥混合着麦秸秆糊成的，多处已经开裂，最大的一道缝能塞进手指，寒风就是从这些缝隙里源源不断地灌进来，把煤油灯的光吹得忽明忽暗。阮阮雨熙把煤油灯往身前挪了挪，橘**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却照不亮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阴影在墙壁上拉得老长，像张巨大的网，将这狭小的空间裹得密不透风。“咳……咳咳……”里屋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阮阮雨熙的心猛地一揪，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里屋门口，借着煤油灯的余光，能看到父亲躺在床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父亲的右腿打着石膏，被木板固定着架在床头，那是上个月上山砍柴时不小心摔的，医生说至少要卧床三个月才能勉强下床。“爸，您又疼了？”阮阮雨熙放低声音，走到床边拿起毛巾，轻轻擦拭着父亲额头的汗水。父亲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带着愧疚与心疼，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没……没事，就是翻了个身。你快去复习吧，别耽误了功课。”说着，他想抬手摸摸女儿的头，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我不着急，您要是疼得厉害，就喊我。”她知道父亲是不想让自已分心，可自从父亲摔伤后，这个家的重担就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家里只有父女俩相依为命。以前父亲上山砍柴、下地种田，勉强能供她读书，可现在父亲卧床不起，不仅没了收入，还得花钱买药，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就连这煤油灯的煤油，都是她昨天向邻居张奶奶借的。，阮阮雨熙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哈了口气取暖。煤油灯的光越来越暗，她知道油不多了，得省着点用。她翻开数学课本，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公式上，可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白天的事。早上天不亮她就起床，先给父亲换了药，然后去井边打水，冰冷的井水冻得她手指通红，接着生火做饭，伺候父亲吃完饭后，又背着竹筐去地里挖野菜，回来后还要洗衣裳、打扫院子，直到天黑透了，才能坐下来复习。，屋顶的塑料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要被掀翻似的。阮阮雨熙起身搬来一块石头，压在塑料布的边缘，又用泥土把墙缝仔细堵了堵，可寒风还是能找到缝隙钻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她把棉袄的领子竖得更高，将身体凑近煤油灯，试图从那微弱的热量中汲取一丝温暖。课本上的字迹在光影中晃动，她眯起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可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早上一碗，晚上一碗，里面掺着些许野菜。不是不想多吃，而是家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她得省着给父亲吃，父亲需要营养恢复身体。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毛钱，那是她平时攒下来的零花钱，原本想用来买几本练习册，现在看来，得先用来给父亲买药了。
“阮阮……”里屋传来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阮阮雨熙立刻起身走过去：“爸，怎么了？”父亲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挣扎：“要不……这学就别上了吧，家里现在这样，你也能早点出去打工，减轻点负担。”阮阮雨熙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用力摇了摇头：“爸，您别这么说，我喜欢读书，我想考上大学，将来让您过上好日子。”

她知道父亲说这话是心疼她，可读书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父亲一直以来的期盼。父亲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女儿能走出大山，不用再像他一样受苦。以前父亲常说，只要阮阮能考上大学，就算**卖铁他也供。现在父亲摔伤了，却不想耽误她的前程，可她怎么能放弃呢？

“爸，您放心，我能兼顾好的，我白天干活，晚上复习，不会落下功课的。”阮阮雨熙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等您病好了，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的。”父亲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眼眶也红了，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回到书桌前，阮阮雨熙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翻开语文课本，看到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鼻尖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现在连一间不漏风的房子都没有，可她相信，只要努力，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困难只是暂时的，坚持就是胜利。”

煤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微弱，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阮阮雨熙凑近了些，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演算着一道又一道数学题。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写出来的字有些歪歪扭扭，可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盯着题目。偶尔有寒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打个寒颤，她就搓搓手，跺跺脚，继续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里屋的父亲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阮阮雨熙轻手轻脚地起身，给父亲掖了掖被角，又检查了一下伤口的纱布，确认没有渗血后，才悄悄退了出来。她回到书桌前，发现煤油灯已经快燃尽了，灯芯上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火光。

她加快了速度，翻看着课本上的重点内容，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顾着老师讲过的知识点。她知道，明天还要早起干活，留给她复习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才能不辜负父亲的期望，才能改变自已的命运。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土坯房里依旧寒冷，可阮阮雨熙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火。那是对知识的渴望，是对未来的期盼，是支撑着她在困境中不断前行的力量。煤油灯的光终于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可阮阮雨熙却没有停下，她凭借着记忆，在脑海中梳理着知识点，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她才趴在书桌上，浅浅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带着父亲走出了大山，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房子，再也不用受冻挨饿了。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媚，就像她心中那永不熄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