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盯着屏幕上那份被何小伟评价为“缺乏灵动”的报告，感觉它每一个字都在嘲笑我。灵动？我倒是想让它“灵动”起来，比如让所有数据自动变成“业绩长虹”，但微软Excel没这功能啊哥们儿！“怎么样？何总的‘蝴蝶’飞起来了吗？”林笑笑探过头，递过来一小包饼干，“看你一脸仙气，快补充点能量，别真羽化成仙了。”，有气无力地撕开包装：“飞是没飞起来，何总倒是快把我当风筝放了。线在他手里，想怎么拽就怎么拽。习惯就好，”林笑笑耸耸肩，“他上周还让我的方案要有‘星空般的浩瀚感’，我差点问他是不是需要我现场给他表演个手可摘星辰。班味清除仪式呢”（其实就是一起吐槽领导），行政部那边传来李大宏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玻璃门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批打印纸，贵有贵的道理！一分钱一分货！都给我用‘忧品汇’的！别整天抠抠搜搜的！”。“忧品汇”，李大宏小舅子开的公司，堪称我司指定“冤种专供”。一包成本几块钱的打印纸，他能开出天价，还美其名曰“保障质量”。而我们部门领支笔，他都得像防贼一样盘问半天，最后给你一支写两行字就断墨的。“听见没？”林笑笑用口型无声地说，“**监的‘财富密码’又响了。”
我回她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这时，内部通讯软件上，何小伟的消息像追魂令一样弹了出来：

“靳凡，下周一总部领导视察，各部门的汇报PPT要提前准备。你负责把Q2的数据亮点提炼一下，做个初步框架，明天早上给我看看。”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6:55。完美地卡在下班前五分钟布置任务，是何小伟的传统艺能了。这意味着我又得无偿加班，我那计划好要去健身房（其实是回家躺平）的夜晚又报销了。

“何总，Q2的详细数据分析报告，上周已经发您邮箱了……”我试图垂死挣扎，保住我今晚的“躺平”资格。

“那是报告，不是PPT！”何小伟回复得飞快，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PPT要有视觉冲击力！要能在一分钟内抓住领导的眼球！框架今晚发我邮箱，我帮你把把关。”

“把把关”这三个字，在我眼里自动翻译成了“找点茬”。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今晚熬夜，明天一早又被批得一无是处的未来。

“收到，何总。”我敲下这三个字，感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得，今晚又得与咖啡和泡面为伍了。

整个下午的后半段，我像个精神**患者，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搜索各种华而不实的形容词，试图给那份“呆板”的报告注入何小伟想要的“蝴蝶灵魂”；另一边，还得开始从海量数据里扒拉所谓的“亮点”，给PPT搭架子。眼睛都快看成对眼了。

快到下班点时，行政部助理小刘抱着一堆新文具过来发放。轮到我们工位，她放下东西，小声说：“**监交代的，‘忧品汇’新款笔记本和笔，每人限量，爱护使用。”那表情，带着几分“你懂的”的无奈。

我拿起那本号称“高端商务”的笔记本，手感粗糙得像砂纸，印刷模糊得仿佛得了近视。就这？**九块九包邮都能秒杀它！那支笔，我在废纸上划拉了一下，出水极其不顺畅，写出来的字跟我此刻的心情一样——断断续续，充满顿挫感。

“谢谢刘姐。”我和林笑笑异口同声，脸上堆起职业假笑。

小刘一走，林笑笑就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乌龟，吐槽道：“这笔的质量，跟**监的良心成反比。”

我深表赞同。晚上九点，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几个同病相怜的“加班狗”。我把PPT框架发到何小伟邮箱，感觉身体被掏空，灵魂快要出窍。刚想关电脑，邮箱提示音如同丧钟般响起。

何小伟回复了，还抄送了部门全体：“框架看了，方向大体可以，但细节不够丰满。靳凡再辛苦一下，把每个亮点的具体数据支撑和案例补充进去，配上图表。另外，整体色调太沉闷，换成亮蓝色系，更有活力。周一上班前给我。”

我看着这封邮件，血压直接飙到天灵盖。方向大体可以？这框架完全是他之前强调的“重点”好吗！补充细节和案例？这容量得膨胀成气球！亮蓝色系？他上次明明说深色系显得稳重专业！

这已经不是修改了，这纯属耍猴！而且期限是周一上班前，明摆着要吞掉我整个周末。我周末还计划带我妈去复查呢！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来，眼前竟然有点发黑。就在这时，行政总监李大宏挺着他的“成功人士”专属啤酒肚，酒气熏天地从我们部门路过，看到我，停下脚步。

“小靳，还没走？年轻人，很拼嘛！”他打着酒嗝，喷出的气息能当酒精检测仪，“有前途！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你看何总监，就是榜样！是你们拼搏的好榜样，嗝～”

我内心OS：哦嚯～这味儿

李大宏晃了两步，又回头，用他那被酒精泡发的大嗓门说：“对了，下周一领导视察，你们部门展示区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碍眼了！明天你去‘绿野仙踪’花店——哦，就是公司合作的那家——换几盆新的发财树回来，**开办公用品，拿回来我签字报销！”

我：“？？？”

换绿植是行政部的活儿！而且“绿野仙踪”就是他小舅子开的那家黑店！一盆破发财树敢卖三百八！还让我垫钱？报销流程又慢又坑，最后说不定还得我自已贴钱！

“**，这……行政流程好像……”我试图讲道理。

“哎呀，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李大宏大手一挥，不容置疑，“都是为了公司形象！你们年轻人，要多担当！回头我跟何总监说，给你记一功！”

又是“为了公司”，又是“多担当”，还画个“记一功”的饼！我看着他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靳凡？你没事吧？脸都白了！”林笑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没事，可能……低血糖，有点晕。”我扶着桌子，声音发虚。

“你快回去休息！别硬撑了！”林笑笑担忧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看着她离开。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我看着电脑屏幕上何小伟那封无耻的邮件，想着李大宏那副嘴脸，想着我那岌岌可危的全勤奖和被无限压榨的周末……

绝望和愤怒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眼前猛地一黑，这次的感觉格外不同……我好像……真的要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