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藤蔓围城“六小时。”周明远盯着屏幕上重新开始缓慢爬升的震动曲线，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敲，“最多六小时，地下的根茎网络就会重新组织完成，下次攻击会更猛。”，他正盯着周明远刚共享出来的完整数据地图。屏幕上，代表植物异常生长速率的红**域像病毒一样扩散，但仔细看，这些扩散并不是均匀的。“你看这里。”苏烬指着地图上一条明显的红色“通道”，它从东南方向的山谷一路延伸，像条红色的河流，直奔观测站而来，“还有这里，西北方向，生长速率明显低于周边，像被刻意绕开了。”，推了推眼镜。“我注意到了方向性，但以为是地形或土壤成分差异……差异不会这么整齐。”苏烬调出历史气象和地质数据，叠加上去，“你看，被绕开的区域土壤贫瘠，反而是植物喜欢的酸性土。而这条‘通道’经过的地方，地下有大量金属矿脉残留，正常植物会避开。现在它们却像收到指令一样，专门往这儿钻。指令……”周明远喃喃道。，是林薇。
“苏烬，数据收到了。”林薇的声音很清晰，“周明远的观测很细致。有个线索，吴涛之前在其他世界交易时提过一嘴，说有些生态灾难背后能检测到特定的低频信号，像某种……引导信标。”

“低频信号？”苏烬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立刻调出另一组数据。“有！我监测到过异常的地磁波动和低频声波，频率非常稳定，不是自然现象。来源方向……”他对比了一下地图，“和这条植物‘通道’的起始方向大致吻合。”

“找到信号源，可能就找到了让这些植物发疯的开关。”林薇说，“但吴涛的情报向来贵，而且真伪掺半，你们自已判断。”

通讯断了。

苏烬和周明远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想？”周明远问，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敌意，更像是在咨询同事。

“宁可信其有。”苏烬说，“就算不是开关，信号源也肯定和异常有关。问题是，它在哪？怎么找？”

周明远转身在杂乱的桌子上翻找，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便携式广谱信号探测器，我自已改装的，灵敏度还行。但需要到野外去，离疑似源头越近越好。观测站被植物围死了，信号干扰太强。”

“出去？”苏烬看了看窗外。那些被声波逼退的藤蔓又开始在铁丝网上蠕动，比之前更密集，动作也似乎更……有目的性。“外面现在跟植物园成精了没区别。”

“所以需要计划。”周明远眼神里冒出那种偏执的光，“探测器我可以设置成自动记录模式，找个制高点放上去，然后我们立刻撤回。动作快的话，暴露时间可以控制在二十分钟内。”

苏烬没马上答应。他想起了沈静，那个最初连家门都不敢出的女教师。最后能活下来，靠的不是一个人硬刚，是两个人合作。

“你需要我做什么？”苏烬问。

周明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烬这么干脆。“你……同意？”

“我第一个任务的客户，一开始也觉得我是骗子。”苏烬说，“后来我们合作，她活下来了，还救了别人。合作比单干有用，这是经验。”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快速说道：“你负责开路和警戒。我有观测站周围五公里的详细地形图，知道哪里植物相对稀疏，哪里可能有制高点。我们选一条最短最安全的路线，快去快回。”

“装备呢？”

“你的振动刀和***是关键。我再准备一些高浓度除草剂，虽然效果可能一般，但能制造干扰。”周明远说着已经开始往背包里塞东西，“探测器，备用电池，数据线……”

就在这时，观测站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地下，是来自四周。

监控画面里，铁丝网上的藤蔓不再是缓慢蠕动，而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疯狂地缠绕、收紧。金属网发出不堪重负的**。

“它们又来了！”周明远喊道，“这次是地面主攻！”

话音未落，几条粗壮的藤蔓就“砰”地撞在一楼窗户上，玻璃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去二楼！”苏烬抓起背包，启动振动刀。

两人冲上楼梯。刚踏上二楼地板，一楼窗户就彻底碎了，藤蔓像绿色的巨蟒般钻进来，四处扫荡。

周明远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敲击。“温度！它们在追踪我们的体温！防护服的伪装效果在减弱，可能它们适应了！”

苏烬守在楼梯口，第一根探上来的藤蔓被他挥刀斩断。绿汁喷溅，但更多的藤蔓紧随其后。

“***！”苏烬喊。

周明远扔过来两个罐子。苏烬接住，对着楼梯口下方狂喷。白雾弥漫，藤蔓的动作顿时一滞，但仅仅两秒后，它们又挣扎着继续向上。

“抗药性增强了！”周明远声音发紧，“它们在进化！”

“预测它们的主攻方向！”苏烬又砍断两根藤蔓，但虎口被震得发麻。这些藤蔓比之前硬多了。

周明远盯着传感器屏幕。“左侧！三点钟方向，数量最多！它们在集中力量突破墙壁薄弱点！”

苏烬立刻冲向左侧墙壁。几乎同时，墙皮剥落，几条顶端带着尖刺的藤蔓破墙而入！

苏烬侧身躲开刺击，振动刀横削，切断藤蔓。但断裂的藤蔓落地后竟然还在扭动，断口处迅速长出新的尖刺。

“这什么鬼再生速度！”苏烬骂了一句，掏出最后一个钻地***，不是往地下打，而是直接塞进墙上的破洞，启动。

沉闷的爆炸声，夹杂着植物组织被撕裂的闷响。左侧的攻势暂时瓦解。

但右侧窗户又告急了。

“这样下去耗不过它们！”周明远喊道，“它们的协同性在变强！像有统一指挥！”

统一指挥……信号源！

苏烬喘着气，背靠墙壁。“你那个探测器，设置起来要多久？”

“找到合适地点，放置，启动，最多五分钟！”

“路线呢？最短最安全的？”

“东南方向，八百米外有个岩石小山包，相对**，植物少，视野好！”周明远语速极快，“但那是‘通道’的方向，越靠近信号可能越强，植物也可能越疯！”

“就去那儿。”苏烬做出决定，“等这波攻击间隙，我们冲出去。你带路，我开路。拿到数据就撤，不纠缠。”

周明远看着他，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你信我？”

“我信数据。”苏烬说，“你也得信我，能把我们带出去再带回来。”

观测站的震动暂时减弱了，植物似乎也在重新调整。

周明远重重点头。“好！”

他飞快地整理好外出背包，将探测器挂在腰间。苏烬检查了振动刀的电量，还剩百分之七十。***只剩手里这半罐了。

通讯器里传来林薇的声音，带着杂音：“苏烬……总部监控到……你们那边能量读数异常飙升……赵海川让我提醒你们……小心源头可能……有主动防御机制……”

“知道了。”苏烬简短回应，然后对周明远说，“走！”

两人没有走楼梯，那里已经被藤蔓堵死。周明远带着苏烬跑到二楼一个小储藏室，挪开一个柜子，后面竟是个检修用的窄门，通向观测站侧后方。

周明远撬开门锁，一股潮湿的、带着浓重植物腥气的空气涌进来。

门外，月光下，山林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棵树，每一丛草，都在缓缓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语。

“跟紧我。”周明远压低声音，率先钻了出去。

苏烬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门。

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声音。防护服的温控系统开到最大，努力将他们的体温伪装成环境温度。

周明远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在扭曲的树木和伺机而动的藤蔓间快速穿行。他确实对这里极其熟悉，总能找到植物相对稀疏的缝隙。

苏烬握着刀，警惕着四周。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种细微的声响——树叶摩擦，根茎在地下移动的闷响，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

走了大概四百米，周明远突然停下，指着前方。

那里有一片区域，植物长得异常茂盛和高大，几乎密不透风。但在月光下，能隐约看到，这些植物的形态和周围的有些不同。它们的叶片更厚，颜色是一种不自然的墨绿，枝条扭曲的弧度也显得更加……刻意。

而且，那片区域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就是那个小山包，”周明远声音压得极低，“但被这圈‘围墙’挡住了。这圈植物……长得太整齐了，不像自然形成的。”

苏烬也感觉到了。这里的“嗡嗡”声更明显，空气中有种微弱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震颤。

“信号源可能就在里面，或者下面。”周明远说，“这圈植物，像是守卫。”

“绕过去？”苏烬问。

“来不及，也没其他路。”周明远看了看探测器，屏幕上的信号强度指针正在剧烈跳动，“就是这里了。我把探测器放到那边那块高石上，应该能接收到最强信号。”

他指的方向，需要穿过一小段那圈异常植物的边缘。

“走。”苏烬没有犹豫，振动刀发出低鸣。

两人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墨绿色的、仿佛在呼吸的植物围墙，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