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暂停营业”的小木牌挂上摊位，转身时正撞上隔壁老王端着搪瓷缸子漱口。“哟，白老板今儿不出摊？”老王满嘴泡沫含糊地问。“接了个找老家具的活儿，得去趟城南。”白羊把帆布工具包甩上肩，里头装着常用工具和几件以备不时之需的微弱灵物：一枚能暂时屏蔽低强度灵场干扰的清末铜钱，代价是半小时的耳鸣；一小瓶掺了特殊草药粉末的清凉油，抹在太阳穴上能让灵感感知更清晰，但用多了会头疼。：“城南那破地方，都快拆光了。找什么家具非得去那儿？客户念旧。”白羊笑笑，推着那辆二手电动车出了市场。。他停在路口摊前买了两个**子，摊主大婶多塞给他一个：“给**妹带的，孩子病着，多吃点。谢谢陈婆。”白羊小心地把包子包好放进保温袋。白糖最喜欢这家的包子，说面皮有老面发酵的甜香。
电动车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从繁华区到老城区，景象像是褪了色的胶片。高楼变成低矮的瓦房，玻璃幕墙换成斑驳的石灰墙，街道越来越窄，最后拐进一片标着红色“拆”字的街区。
公平里。
牌坊还在，石柱上的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里头是迷宫般的巷子，青石板路坑洼不平，墙角生着暗绿的苔藓。大半住户已经搬走，门窗钉着木板，少数几户还住着人，阳台上晾着洗得发白的衣服。
白羊推车步行，灵感缓缓张开。
就像在水面下睁开眼睛，普通的世界之上，叠加着另一层稀薄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灵场，无数细碎意念的沉积。执念，关于公平的执念。
“凭什么他家拆迁款多五千！”
“当年分房，我工龄长反而分到西户！”
“说好的一起做生意，赚了钱他拿七成!”
这些陈年累月的怨念、计较、不甘，像灰尘一样沉淀在巷子的每一块砖石里。很微弱，几乎无害，但积得久了，让人走在其中会莫名感到憋闷，心头沉甸甸的。
白羊从工具包里摸出那枚铜钱握在手心。轻微的耳鸣响起，但周遭的灵场干扰淡了许多。
他假装成收旧货的，在巷子里慢悠悠地转，偶尔敲敲还住着人家的门：“大叔大婶，有老家具老物件卖吗？高价收。”
大多数门只开条缝，警惕地打量他几眼就关上。也有老人愿意聊几句，抱怨拆迁补偿不公，抱怨***孝，抱怨一辈子没赶上公平的时候。
“公平？”一个坐在门口剥毛豆的大婶嗤笑，“这地方叫公平里，我看最不公平。早几十年还有个福利院，说是给孤儿和孤老的，结果呢？好东西都进了管事的口袋。”
白羊蹲下身，帮着剥了几颗毛豆：“福利院还在吗？”
“早废啦。就在巷子最里头，三层红砖楼，塌了一半了。”大婶看他一眼，“你找那儿干嘛？”
“客户说小时候在福利院待过，想找找有没有留下的旧家具，留个念想。”
大婶摇摇头，没再多问。
中午时分，白羊在市场认识的线人老赵来了。老赵六十多岁，以前在公平里住了四十年，搬出来后在菜市场摆摊修鞋。
两人约在一家即将关门的小面馆。老板在灶台前打瞌睡，电风扇吱呀呀地转，吹着墙上的旧日历哗啦响。
“你要打听福利院的事？”老赵吸溜着面条，抬头看白羊，“那地方邪性。”
“怎么个邪性法？”
老赵放下筷子，压低声音：“我小时候，福利院还在用。是一个姓陈的华侨回来建的，说是做善事。那人怪得很，穿西装打领带，说话文绉绉的，见人就说‘世间万物，皆有价码，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白羊的筷子顿了顿。
“院里有一台秤。”老赵眯起眼回忆，“是那种老式的天平，铜的，放在一个小房间里。孩子们表现好，可以奖励一块糖、一个本子什么的。但领东西前，得先去那个房间，把东西放天平一边，另一边要放上‘代价’。”
“什么代价？”
“那就看陈先生怎么说了。有时候是帮厨房洗一天碗，有时候是背一段文章，”老赵声音更低了，“有时候是剪一撮头发，或者一滴血。”
面馆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的噪音。
“后来呢？”白羊问。
“后来陈先生死了，说是突发心脏病。福利院没了资助，慢慢就荒了。”老赵摇摇头，“那台秤有人说被偷了，有人说被埋了，谁知道呢。反正那之后，公平里就越来越不对劲，街坊邻居老是吵架，为点鸡毛蒜皮的事计较个没完。”
白羊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老式收音机：“您上次说收音机坏了，我修好了。换了个电容，调了调磁棒天线，现在收台应该清楚多了。”
老赵眼睛一亮，接过收音机拧开开关。咝咝的电流声后，评书的声音传出来，清晰洪亮。
“白老板手艺真好！”老赵笑得满脸皱纹，“这收音机跟了我二十年，舍不得扔。”
“举手之劳。”白羊又递过去一个信封，“这是打听事的辛苦费。另外，如果想起什么关于那台秤的具体细节，比如它长什么样，上面刻了什么字，随时联系我。”
离开面馆时已是下午。白羊骑着电动车又绕回公平里，这次直奔巷子深处。
福利院果然在巷子尽头。一栋三层红砖楼，半边屋顶塌了，窗户全是黑洞，爬山虎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外墙，像绿色的裹尸布。
院门是两扇生锈的铁栅栏，锁链断了一截。白羊侧身钻进去。
院子里荒草齐腰，碎砖瓦砾遍地。楼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尿臊气，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头的红砖。楼梯摇摇欲坠，他小心地踩着边缘往上走。
每层楼都有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小房间，门牌早已不见。有些房间里还留着锈蚀的铁架床，有些堆着破桌椅。
灵感全开。
这里的灵场比外面浓得多。像陈年的糖浆，缠在脚踝上。无数细碎的声音在意识边缘低语：
“我洗了碗，该给我糖。”
“他凭什么多一块饼干。”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白羊抹了点清凉油在太阳穴，清凉感刺进皮肤，灵场景象顿时清晰了些。那些声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具体的“痕迹”，空气中流动着极淡的、几乎消散的金色丝线，像是某种规则的余韵。
他顺着丝线最密集的方向走，来到一楼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门比其他房间小，木门板已经朽烂，一推就倒。房间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些破烂。但地板中央有一块颜色稍浅的方形区域，像是长期放置重物留下的压痕。
天平曾经在这里。
白羊蹲下身，手指轻触那块地板。木质已经酥软，但在他专注的感知下，地板的微观结构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印痕”。
他闭上眼睛。
模糊的画面浮现：一台铜制天平，托盘上刻着“公平”二字。托盘边缘有一些更小的刻痕，像是某种刻度。
电动车穿过渐渐苏醒的城市。从繁华区到老城区，景象像是褪了色的胶片。高楼变成低矮的瓦房，玻璃幕墙换成斑驳的石灰墙，街道越来越窄，最后拐进一片标着红色“拆”字的街区。
公平里。
牌坊还在，石柱上的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里头是迷宫般的巷子，青石板路坑洼不平，墙角生着暗绿的苔藓。大半住户已经搬走，门窗钉着木板，少数几户还住着人，阳台上晾着洗得发白的衣服。
白羊推车步行，灵感缓缓张开。
就像在水面下睁开眼睛，普通的世界之上，叠加着另一层稀薄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灵场，无数细碎意念的沉积。执念，关于公平的执念。
“凭什么他家拆迁款多五千！”
“当年分房，我工龄长反而分到西户！”
“说好的一起做生意，赚了钱他拿七成!”
这些陈年累月的怨念、计较、不甘，像灰尘一样沉淀在巷子的每一块砖石里。很微弱，几乎无害，但积得久了，让人走在其中会莫名感到憋闷，心头沉甸甸的。
白羊从工具包里摸出那枚铜钱握在手心。轻微的耳鸣响起，但周遭的灵场干扰淡了许多。
他假装成收旧货的，在巷子里慢悠悠地转，偶尔敲敲还住着人家的门：“大叔大婶，有老家具老物件卖吗？高价收。”
大多数门只开条缝，警惕地打量他几眼就关上。也有老人愿意聊几句，抱怨拆迁补偿不公，抱怨***孝，抱怨一辈子没赶上公平的时候。
“公平？”一个坐在门口剥毛豆的大婶嗤笑，“这地方叫公平里，我看最不公平。早几十年还有个福利院，说是给孤儿和孤老的，结果呢？好东西都进了管事的口袋。”
白羊蹲下身，帮着剥了几颗毛豆：“福利院还在吗？”
“早废啦。就在巷子最里头，三层红砖楼，塌了一半了。”大婶看他一眼，“你找那儿干嘛？”
“客户说小时候在福利院待过，想找找有没有留下的旧家具，留个念想。”
大婶摇摇头，没再多问。
中午时分，白羊在市场认识的线人老赵来了。老赵六十多岁，以前在公平里住了四十年，搬出来后在菜市场摆摊修鞋。
两人约在一家即将关门的小面馆。老板在灶台前打瞌睡，电风扇吱呀呀地转，吹着墙上的旧日历哗啦响。
“你要打听福利院的事？”老赵吸溜着面条，抬头看白羊，“那地方邪性。”
“怎么个邪性法？”
老赵放下筷子，压低声音：“我小时候，福利院还在用。是一个姓陈的华侨回来建的，说是做善事。那人怪得很，穿西装打领带，说话文绉绉的，见人就说‘世间万物，皆有价码，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白羊的筷子顿了顿。
“院里有一台秤。”老赵眯起眼回忆，“是那种老式的天平，铜的，放在一个小房间里。孩子们表现好，可以奖励一块糖、一个本子什么的。但领东西前，得先去那个房间，把东西放天平一边，另一边要放上‘代价’。”
“什么代价？”
“那就看陈先生怎么说了。有时候是帮厨房洗一天碗，有时候是背一段文章，”老赵声音更低了，“有时候是剪一撮头发，或者一滴血。”
面馆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的噪音。
“后来呢？”白羊问。
“后来陈先生死了，说是突发心脏病。福利院没了资助，慢慢就荒了。”老赵摇摇头，“那台秤有人说被偷了，有人说被埋了，谁知道呢。反正那之后，公平里就越来越不对劲，街坊邻居老是吵架，为点鸡毛蒜皮的事计较个没完。”
白羊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老式收音机：“您上次说收音机坏了，我修好了。换了个电容，调了调磁棒天线，现在收台应该清楚多了。”
老赵眼睛一亮，接过收音机拧开开关。咝咝的电流声后，评书的声音传出来，清晰洪亮。
“白老板手艺真好！”老赵笑得满脸皱纹，“这收音机跟了我二十年，舍不得扔。”
“举手之劳。”白羊又递过去一个信封，“这是打听事的辛苦费。另外，如果想起什么关于那台秤的具体细节，比如它长什么样，上面刻了什么字，随时联系我。”
离开面馆时已是下午。白羊骑着电动车又绕回公平里，这次直奔巷子深处。
福利院果然在巷子尽头。一栋三层红砖楼，半边屋顶塌了，窗户全是黑洞，爬山虎密密麻麻地覆盖着外墙，像绿色的裹尸布。
院门是两扇生锈的铁栅栏，锁链断了一截。白羊侧身钻进去。
院子里荒草齐腰，碎砖瓦砾遍地。楼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尿臊气，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头的红砖。楼梯摇摇欲坠，他小心地踩着边缘往上走。
每层楼都有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小房间，门牌早已不见。有些房间里还留着锈蚀的铁架床，有些堆着破桌椅。
灵感全开。
这里的灵场比外面浓得多。像陈年的糖浆，缠在脚踝上。无数细碎的声音在意识边缘低语：
“我洗了碗，该给我糖。”
“他凭什么多一块饼干。”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白羊抹了点清凉油在太阳穴，清凉感刺进皮肤，灵场景象顿时清晰了些。那些声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具体的“痕迹”，空气中流动着极淡的、几乎消散的金色丝线，像是某种规则的余韵。
他顺着丝线最密集的方向走，来到一楼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门比其他房间小，木门板已经朽烂，一推就倒。房间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些破烂。但地板中央有一块颜色稍浅的方形区域，像是长期放置重物留下的压痕。
天平曾经在这里。
白羊蹲下身，手指轻触那块地板。木质已经酥软，但在他专注的感知下，地板的微观结构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印痕”。
他闭上眼睛。
模糊的画面浮现：一台铜制天平，托盘上刻着“公平”二字。托盘边缘有一些更小的刻痕，像是某种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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