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些被慕容月的铁腕压得喘不过气的修士，终于集结成一支义师。数月浴血，他们将断红岭围得水泄不通——那座曾是云霄宗山门的山峰，如今成了诛仙帝慕容月的巢穴，也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炼狱入口。，义师的议论声炸开了锅。“都围到这份上了，直接冲上去宰了那**！让他尝尝任人宰割的滋味！”有人攥着剑怒吼，眼里满是血丝。立刻有人反驳：“你疯了？慕容月那老狐狸精得很，山上指不定布了多少杀阵，咱们上去就是送命！”争吵声此起彼伏，没人敢先迈出一步，恐惧像藤蔓般缠在每个人心头。“怕死就直说！别找这些借口！”，众人循声望去。晏凌野从人群中走出，墨发用红绳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一双眼生得极亮，瞳仁淬着寒星，眼尾微微上挑，像柄没出鞘的刀，藏着不加掩饰的狂妄。有人认出他，语气带着怯懦：“晏少主，不是我们怕死，只是……万一山上有埋伏，咱们死伤惨重，谁来担责？担责？”晏凌野猛地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师尊保你们的时候一口一个尘澹仙尊的叫，现在一个比一个怕死！现在知道命重要，那你们当初推我爹娘出去当当箭牌的时候呢？！你们怕，我不怕！”，他不顾众人劝阻，提着剑孤身冲上断红岭。。尸横遍野，腐烂的躯体上爬满蛆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仿佛无数冤魂在悲泣、在咆哮。可当他绕到断红岭背面，却见一片桃花灼灼——粉白的花瓣铺满青石路，风吹过便卷起漫天花雨，与正面的炼狱判若两个世界，美得让人窒息，也诡异得让人心头发紧。
晏凌野握紧剑，闯入早已易主的云霄宗大殿。主位上坐着的人，一眼便让他红了眼。慕容月身着玄衣，乌发用墨玉簪高束，眉峰微挑带着三分勾人，眼尾却垂着化不开的温软，唇色偏艳，妖冶藏在温和里，明明是张足以让人沉沦的脸，在晏凌野眼中却比恶鬼还要可怖。

“慕容月！”晏凌野剑指对方，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师尊在哪？你若还有一丝良知，现在就放了他！”

慕容月沉默着，只抬起修长的手指，朝殿外轻轻一指。

晏凌野猛地转头——殿外的沧桑石柱上，一名男子静悬着。本该胜雪的白衣被暗红血渍浸透，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他双眼被粗糙的白布蒙着，身体僵硬如破败的雕像，只有衣角偶尔随风微动，脸上布满大小伤痕，像被暴风雨肆虐过的花，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师尊！”晏凌野失声惊呼，转头怒视慕容月，“你把师尊怎么了？！”

“死了。”慕容月的声音很淡，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已无关的事。

“你说什么？”晏凌野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栽倒在地。他扶着身旁的柱子，指尖冰凉，不敢置信地重复：“师尊……死了？”下一秒，他猛地抬头，吼声震得大殿梁柱微微发颤：“慕容月！你良心被狗吃了吗？他是你的师尊啊！他教你法术，教你识字，待你如亲子，你竟然……竟然杀了他？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慕容月终于有了反应，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他待我如亲子？晏凌野，你见过哪个亲子，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把人打得半死不活？你见过哪个师尊，会亲手杀了自已弟子的？”

“你胡说！”晏凌野的声音渐渐哽咽，“苏陵根本不是师尊杀的！”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信纸早已泛黄，上面的血迹却依旧鲜艳，像一朵凝固的红梅。“这是证据！苏陵遇害前半个时辰，有人给师尊寄了这封信，说如果师尊不把苏陵带到书房，你就会没命！”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戳心：“当时书房里还有第三个人！是那人趁师尊不备，夺了师尊的佩剑‘浮生’杀了苏陵，嫁祸给师尊！师尊不告诉你真相，是怕你知道后会被灭口！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风穿过窗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殿外的桃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着，落在冰冷的石阶上，也落在慕容月苍白的手背上。

过了许久，慕容月突然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尖锐又凄厉，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让晏凌野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笑声未落，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慕容月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案几，也染红了飘落的桃花瓣。

“噗——”

鲜血落地的声音，终于让他的笑声停了下来。慕容月捂着胸口，身体微微颤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着嘴角的血，狼狈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诛仙帝。他看着晏凌野，又像是看着虚空里的某个人，眼神里满是疯癫与绝望。

“为了我？”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烛，“他说……此事与我无关……他把我拒之门外……我以为……我以为他是怕我报仇……原来……原来我才是那个傻子……”

他想起那个雪夜，苏陵倒在书房的血泊里，胸口插着师尊的佩剑，而师尊站在一旁，手上沾着血，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他想起自已后来疯狂修炼歪门邪道，想起自已把师尊囚在寒水牢里十年，想起自已亲手折断师尊的手脚，想起师尊临死前，蒙着白布的脸转向他的方向，没有骂声，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原来那叹息，不是怨恨，是惋惜。

原来他费尽心机报的仇，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原来他亲手杀的，是那个拼尽全力想护他的人。原来他这半生的恨，都错付了对象，都成了扎在自已心上最锋利的刀。

“我的时辰到了。”慕容月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要随风散去，“把师尊带回去，好生安葬。”

殿外的桃花还在落，漫天粉白落在他的玄衣上，像极了当年苏陵还在时，他们一起在桃树下捡花瓣的模样。那时苏陵笑着说：“阿月，桃花落了还会开，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时他不懂，如今终于懂了，却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了。

他将自已打入炼狱，以为能赎清罪孽，却发现从一开始，他就错得彻底。恨错了人，报错了仇，连最后想留住的温暖，都被自已亲手碾碎。

桃花落在他冰冷的指尖，像极了苏陵当年轻轻拍他手背的温度，也像师尊教他写字时，落在他手背上的阳光。可这些温暖，他再也抓不住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慕容月仿佛看见苏陵站在桃树下，笑着朝他挥手，喊他“阿月”；看见师尊站在书房里，拿着笔，轻声说“这个字，要这样写”。

原来死亡不是终结，而是他唯一能去见他们的路。只是这一路，满是悔恨，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