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命方舟”顶层的家中时,窗外的上海已经完全被夜色和流光溢彩的全息广告所吞没。那些巨大的、三维的虚拟偶像在摩天楼之间舞蹈,她们的歌声无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脑机接口中,但城市的街道却空旷得如同被遗弃的布景。“小雅”无声地滑了过来,为她脱下外套,并递上一杯温度精确到37.5°C的温水。“菁博士,您的心率在过去三小时内持续高于基准线12%,皮质醇水平异常。建议您进行一次深度冥想或进入‘梦境疗法’。”小雅的声音柔和而标准,是全球统一的“慰藉”模式。“我没事,小雅。只是累了。”陈菁接过水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是人类文明最后的辉煌。一个由AI完美管理、物质极大丰富、没有任何物质匮乏的乌托邦。能源是近乎无限的聚变能,食物由自动化工厂按需生产,交通由无人驾驶的飞行器构成无形的网络。这是一个没有贫穷、没有饥饿、甚至没有辛苦劳作的世界。。“末代之子”(The Endling)。这个词最初来源于生态学,指一个物种的最后一个个体。现在,它被用来称呼2060年后出生的、最后一批通过有性繁殖诞生的人类。他们是历史的句点,是活着的纪念碑。,陈菁就生活在一种混杂着**与诅咒的氛围中。作为“末代之子”,她享受着社会最高级别的资源配给,她的健康、教育、安全都由“女娲”系统的最高优先级协议所保障。但同时,她也承受着整个文明的目光——一种混杂着希望、怜悯、嫉妒和绝望的复杂注视。每一次体检,她的基因数据都会被上传至全球数据库,成为被亿万人分析和讨论的对象。每一次生日,都会有媒体以“人类又向终点迈近一步”为题进行报道。
她关掉了小雅的健康监测,走进书房。书房的墙壁是一整块智能墨水屏,上面显示着她父母的影像。他们是21世纪最顶尖的遗传学家,毕生致力于对抗“大枯竭”。照片上的他们,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依然在堆积如山的数据前工作,眼神里充满了智慧与无法掩饰的疲惫。
陈菁的童年,没有同龄的玩伴,只有无尽的学习和实验。她的父母以一种近乎偏执的精英教育方式塑造了她。他们教她分子生物学,就像别的父母教孩子童话故事;他们带她参观基因测序中心,就像别的家庭去主题公园。他们将自已对延续文明的渴望,全部倾注在了她的身上。
她记得父亲在她十二岁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不是玩具,而是一个小小的、刻着双螺旋图案的U盘。父亲对她说:“菁菁,这里面是我们所有的失败。你要记住,科学的本质不是成功,而是诚实地记录每一次失败。”
她也记得母亲在临终前,拉着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的那句话。那时,母亲的身体已经被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和早发性衰老折磨得不成样子,这是那个时代科学家的普遍宿命——他们为了寻找答案,在自已身上进行了太多次激进的基因实验。
“不要放弃,”母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与清醒交织的光芒,“永远不要放弃寻找希望,哪怕它只存在于理论中,哪怕实现它的代价是……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与巨大的痛苦抗争,然后补充道:
“但是,也要接受现实。如果……如果终点真的无法避免,那就抬起头,体面地走过去。为我们这个物种,写好最后的墓志铭。”
“不要放弃,但要接受现实。”
这句话,成为了陈菁人生的核心行为准则,一个刻在她基因里的悖论。它让她一方面像苦行僧一样,日复一日地在已经宣告失败的领域里寻找奇迹;另一方面,又让她在面对“亚当”样本最终降解时,能够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向全世界宣布一个时代的终结。
她打开了父亲留下的那个加密U盘。在过去的十年里,她已经破解了外层的十二道密码,但最核心的、被命名为“普罗米修斯”的文件夹,依然被一道她无法理解的、基于量子纠缠密钥的密码锁死着。
她知道,这里面藏着她父母最后、也是最疯狂的研究。他们晚年时,研究方向突然从主流的“基因修复”和“辅助**”,转向了一些极其冷门和禁忌的领域——内源性逆转录病毒、基因组印记、甚至……物种的强制性演化。
“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陈菁对着父母的影像喃喃自语。
窗外,一艘巨大的全息广告飞船缓缓驶过,上面是一个虚拟偶像甜美的笑脸,广告词是:“活在当下,尽享永恒——‘梦境疗法’,给你一个没有遗憾的人生。”
陈菁关掉了广告。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名为“普罗米修斯”的文件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能接受这个被**的、在幻梦中走向死亡的现实。
她要一个答案。无论那个答案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她将自已的生物识别密钥**了桌面的端口,对小雅下达了指令。
“小雅,以我的最高权限,向世界卫生残存组织申请,对近期所有‘奇迹妊娠’案例的生物样本,进行独立的全基因组深度测序。项目代号……就叫‘潘多拉’。”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