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踩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却稳得很，显然是从小在山野间跑惯了的。一边跑一边回头，生怕江辰跟不上，眼睛里满是急切与期盼。“慢些，我跟着呢。”江辰温声道，脚步不紧不慢，却始终与孩子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墙头上爬着枯黄的藤蔓，偶尔有鸡鸭在墙角刨食，见了人也不躲，只咕咕叫着让开路。，越往里走越偏僻。镇上的繁华被抛在身后，四周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到了。”。，露出灰白的木头，门框歪斜着，勉强合拢。透过门缝，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不是那种清爽的药香，而是熬煮过久、带着焦糊气息的苦臭。
孩子推开门，江辰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角落里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棚下是灶台，灶上的瓦罐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焦糊的药味就是从这里来的。
正屋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咳得撕心裂肺。
“娘！”孩子跑进屋，“娘，我找着大夫了！就是那个不收钱的***！”
江辰走进屋里。
光线昏暗，窗户用破布遮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她听见孩子的话，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别动。”江辰快步上前，在床边蹲下，“躺着说话。”
妇人喘着气，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江、***……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这样的人家……没钱给您……”
“不要钱。”江辰轻声说，手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腕。
妇人一怔，眼眶瞬间红了。
江辰凝神诊脉，眉头渐渐皱起。
风寒入肺，拖延太久，已经转成肺痨之症。以这凡间的医术，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病多久了？”他问。
“两、两个多月了……”孩子抢着答，声音发颤，“开始只是咳嗽，我娘说没事，挺挺就过去了。后来越来越厉害，开始发烧，吃药也不管用……镇上大夫说要好多钱，我、我拿不出来……”
他说着，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已哭出声。
江辰没说话，手从妇人的手腕上移开，看似不经意地在她胸口几处穴位上轻轻按了按。灵力顺着指尖渗入，悄无声息地游走过她的肺经、心脉、丹田。
以他的修为，治愈这等凡人的病症，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他既已自封修为，便不愿轻易动用——倒不是怕暴露，只是觉得，既然是凡人，就当以凡人的方式去活。
不过眼下……
他看着那孩子瘦小的肩膀，看着他拼命忍泪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能治。”他站起身，语气温和却笃定，“不过得费些功夫。我去抓药，你先烧些热水，把屋里收拾干净，窗户透透气。”
小石头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跳起来，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烧水！”
他跑出去，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劈柴的声音。
江辰回头看了床上的妇人一眼，她已经闭上眼睛，眼角有泪痕蜿蜒而下。
他轻轻退出屋子，往镇口的医馆走去。
---
医馆就在镇口，说是医馆，其实就一间小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义诊”两个字——那是镇上学堂的教书先生替他写的，说他这是积大德的事，该有个招牌。
江辰推开门，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靠墙的药柜是他自已打的，虽然简陋，一格一格却分得清楚。他从柜子里取出几味药材，党参、黄芪、百部、白及……又拿了些止咳化痰的辅药，用黄纸包好。
正要出门，门口光线一暗。
“哟，***，这么早就来医馆了？”
是李婶。
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些青菜萝卜，显然是刚从集市回来。此刻正靠在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李婶。”江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您、您怎么来了？”
“路过路过。”李婶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听人说你往巷子深处去了，想着你是不是去看那个病秧子——刘家那个寡妇，带着个半大小子，日子过得可苦了。”
“嗯，她病得挺重。”江辰点点头，“我给她抓些药。”
“你呀……”李婶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衣领有些歪了，“心肠太软。这镇上谁家有个病有个灾的，你都管。可你管得过来吗？”
她的手碰触到他的脖子，带着一股温热。江辰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李、李婶，我自已来……”
“别动。”李婶瞪他一眼，“衣领都歪成这样了，也不知道照照镜子。一个人过日子，啥都不上心。”
她说着，又替他整了整肩膀上的布料，手指有意无意在他锁骨上蹭过。
江辰的脸又红了。
李婶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松开手，退后一步：“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那个刘寡妇的病，能治好吗？”
“能。”江辰稳了稳心神，“不过得养一阵子，她身子亏得太厉害。”
“那你可得常去。”李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刘寡妇虽然病着，可模样底子还在。年轻那会儿，也是咱镇上数得着的俊俏媳妇。你要常去，说不定……”
“李婶！”江辰打断她，耳根红透，“我、我只是去看病！”
“好好好，看病看病。”李婶笑得更欢了，“那婶子问你，等病看好了，还去不去？”
江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婶笑得直不起腰，摆摆手往外走：“行了行了，婶子不耽误你看病了。那个，中午记得炖肉吃，别放太多盐，你上次做的咸得齁人。”
她挎着篮子走了，留下一串笑声。
江辰站在医馆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药包，苦笑一声，锁上门，重新往刘家走去。
---
这一下午，他都待在刘家。
先是教小石头如何熬药。火候要慢，时间要足，三碗水煎成一碗，不能急。
然后是给妇人施针。他让石头去院子里等着，关上门，用银**入她胸口的几处大穴。指尖有微弱的灵光一闪即逝，他没让小石头看见。
妇人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蜡黄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血色。
“睡吧。”江辰轻声道，“醒来就会好一些。”
妇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江辰替她掖好被角，推门出去。
小石头蹲在院子里，正盯着灶上的药罐发呆。听见动静，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里满是期盼。
“**睡着了。”江辰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药熬好了端给她喝。晚上我再来一趟，明天一早也来。坚持几天，她会好起来的。”
小石头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他忽然跪下来，要给江辰磕头。
“哎——”江辰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小石头哽咽着，“我没钱……我、我只能给你磕头……”
江辰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泪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前世，福利院里那些孩子也是这样，得了点好处就想方设法要回报。他们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颗纯粹的、想对你好一点的心。
“不用磕头。”他蹲下来，与小石头平视，“你好好照顾**，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还有，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就来镇东头找我。我就在那棵大槐树底下。”
小石头使劲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辰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身，往院外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小的院子里，小石头正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罐往屋里走，夕阳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江辰收回目光，慢慢往回走。
巷子很安静，只有他自已的脚步声。偶尔有几户人家开了门，探出头来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笑着回应。
走到巷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张寡妇。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早上那件靛蓝布衫，而是一件水红色的褙子，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头发也重新梳过，松松挽了个髻，插着一根银簪。
“***？”她看见他，眼睛一亮，“你这是从哪儿来？”
“刘家那边。”江辰答道，“有个病人，去看了一下。”
“哦，那个刘寡妇啊。”张寡妇点点头，“病得挺重的吧？能好吗？”
“能，不过得养一阵子。”
“那敢情好。”张寡妇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孩子也可怜，从小没爹，要是娘也没了，可就真成孤儿了。”
她说着，忽然上前一步，离江辰很近。
江辰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她身上的温热气息。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波流转，“你忙了一天，肯定饿了吧？我家晚饭做好了，要不……来我家吃？”
江辰后退一步：“不、不用了，我回去自已做……”
“自已做？”张寡妇撇嘴，“你那手艺，煮个粥都能糊。来吧，就当陪嫂子说说话。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
她说着，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江辰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嫂子，真的不用……”
“什么不用？”张寡妇拉着他不放，“你帮了刘寡妇，就不帮帮嫂子？嫂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
她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做出委屈的样子。
江辰额头冒出细汗。
他对付得了凶狠的妖兽，对付得了险恶的敌人，却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明目张胆的亲近。
正在这时，巷口又传来脚步声。
“哟，张娘子，又拉着***呢？”
是王婆子。
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张寡妇松了手，却也没走远，笑道：“王婆，您又来当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不电灯泡的，”王婆子摆摆手，“老身是来给***送信儿的。镇上孙家那个闺女，今儿个托人带话，说是想请***去吃顿饭，感谢他上回给她娘看病。”
江辰：“……不用谢，举手之劳……”
“那怎么行？”王婆子挤挤眼，“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要是不去，她得多伤心。再说了，孙家闺女那可是咱镇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儿，配你正合适。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张寡妇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王婆，您这媒做得也太急了吧？***才来半年，您就急着给他张罗媳妇？”
“急啥？”王婆子斜她一眼，“老身是怕这么好的后生被别人抢了去。咋的，你有意见？”
张寡妇噎住，说不出话来。
江辰夹在两人中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他小声说，“我先回去了，还有事……”
他趁两人不注意，赶紧往巷子深处溜走。
身后传来王婆子的大笑声和张寡妇的嗔骂声。
他走得飞快，直到拐进自家那条巷子，才松了口气。
---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江辰回到小院，推开院门，槐树依旧静静伫立，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沉下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镇上人善意的打量，而是……更深的、更灼热的凝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巷子尽头。
空无一人。
只有暮色渐浓，晚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他皱了皱眉，摇摇头，推门进屋。
灶台上还堆着早上那些东西，肉、咸菜、鸡蛋。他看了看，决定煮个粥，再把肉切一点，简单吃点。
生火，淘米，切肉。
动作虽然笨拙，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片在另一个锅里煎得滋滋作响。他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这日子，挺好。
帮了该帮的人，过了想过的生活。
至于其他的……
他想起刚才那道莫名的凝视，摇摇头，不再多想。
粥煮好了，肉也熟了。他盛了一碗，坐在门槛上，就着暮色慢慢吃。
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从巷口经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吃完了，刷了碗，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明天还要去刘家，给那妇人施针。
还有小石头，那孩子瘦得厉害，也该吃点好的。回头让李婶帮忙留意着，看谁家有吃不完的饭菜，匀一些过去。
他想着这些，慢慢起身，回屋躺下。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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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遥远的东荒古林。
夜已深，一轮圆月高悬天际，将整片森林笼罩在银白色的光辉之中。
森林深处，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那宫殿通体由千年古木与灵藤缠绕而成，与整片森林浑然一体。宫殿四周，无数强大的妖兽蛰伏暗处，呼吸声此起彼伏，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它们在守护，也在等待。
这是东荒妖域的核心，九尾天狐一族的圣地。
大殿内，烛火摇曳，光线暧昧。
正中央，一张巨大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女帝。
她穿着一袭火红的长裙，裙摆如水般铺散开来，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狐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那裙子的领口开得极低，低到几乎危险的地步，露出**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深深的、足以让任何男人窒息的沟壑。
她的胸太大了。
大到那件裁剪精致的红裙都显得有些吃紧，前襟被高高撑起，仿佛随时会崩开。随着她的呼吸，那两团饱满的柔软微微颤动着，在烛光下投出**的阴影。锁骨之下，一片惊人的白皙，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再往下，腰肢却细得惊人，盈盈一握，与胸前的丰满形成极致的反差。红裙紧贴着腰身，勾勒出流畅的曲线，而后骤然放开，在臀部的位置又饱满起来。
她的臀太翘了。
即使斜躺着，也能看出那惊人的弧度。红裙包裹着**的曲线，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布料绷紧又松开，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那惊人的弹性。
她就那样斜躺着，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发尾的铃铛。铃铛细碎地响着，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她的脸极美，眉眼间天然带着三分媚意，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可若细看，那双狐狸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与卑微。
跪在下方的人不敢抬头。
从他们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女帝赤着的双足——白皙如玉，脚踝纤细，脚趾圆润，染着蔻丹。再往上，是那截露出的光滑小腿，然后就被裙摆遮住了。
他们不敢看，也不敢动。
“还是没有消息吗？”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却让跪着的人更加惶恐。
“回、回禀女帝……”为首那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属下已经搜遍了东荒全境，又去了南域、中州、西漠……所有凡人聚居的地方都查过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还是没有找到您说的那个人……”
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忽地一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跪着的人瑟瑟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软榻上的女子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无尽的酸楚。
“又是这样。”
她低声说，声音软下来，软得像当年那只被铁链锁住的小狐狸。
“每一次都是这样……我以为这次能找到，我以为这次能……可还是没有。”
她坐起身，红裙滑落，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她没在意，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已的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染着丹蔻，美得惊心动魄。可此刻，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
“你们都退下吧。”
她轻声说。
跪着的人如蒙大赦，叩首之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空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慢慢蜷缩起来，抱住自已的膝盖，把脸埋进膝间。
当年在那禁地里，她也是这样蜷缩着的。铁链锁着她，周围一片黑暗，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以为自已会死在那里，死在那无尽的孤独里。
然后他来了。
他蹲下来，看着她，目光那么温柔。他伸手替她梳理毛发，一下一下，那么轻，那么暖。
他说：“别怕，我在这儿。”
他说：“小狐狸，你很漂亮。”
他说：“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等了。
等他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他没等。
他教会了她化形，教会了她修炼，帮她把那些欺负她的族人打得落花流水——然后他就走了。
只留下一封信：汝已羽翼丰满，可独行天涯。
她追出去很远，追了三天三夜，追到灵力耗尽，追到九条尾巴都拖在地上，追到再也跑不动。
可是追不上。
她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要羽翼丰满……”她哭着说，“我只要你……”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
她成了东荒的女帝，掌控万里妖域，所有妖兽见她都要俯首。她杀光了当年欺负她的族人，把他们的头颅挂在禁地门口。她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所有人都怕她，所有人都敬她。
可没有人像他那样，蹲下来，温柔地看着她。
没有人。
她抬起头，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泪痕。
“师尊……”
她轻轻呢喃，声音软得不像一个女帝。
“你还记得清月吗？你还记得那只小狐狸吗？”
她低头看着自已的身体——丰满的、妖娆的、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身体。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我长大了……”她低声说，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脸，“我变成你说的那个样子了……我很好看了……很多男人都看着我……”
“可是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慌乱地擦掉，怕眼泪弄花了脸——万一他忽然出现呢？万一他看见她哭花了脸，觉得她不好看了呢？
可她知道他不会忽然出现。
他已经消失了很多很多年。
久到她都快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双温柔的眼睛，和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站起身，走到大殿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柜子，她亲手做的，用的是他当年教她的手艺。
她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件旧衣服。
青色的，布料的材质很普通，在凡间都算不得上等。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被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当年穿过的那件。
他走的时候，她没有东西可以留。这件衣服是他帮她打跑仇家时沾了血，她帮他洗的。洗完之后，他就走了。
她没舍得扔。
她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吸气。
已经闻不到他的气息了。这么多年过去，什么味道都散了。
可她还是舍不得。
“师尊……”她抱着那件旧衣服，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忘了清月了？”
“你是不是觉得清月不够好？”
“我可以更好的……我什么都可以学……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别不要我……”
她蹲在那里，抱着那件旧衣服，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月光洒在她身上，照亮那具曲线惊人的身体——那丰满的胸，那纤细的腰，那翘挺的臀。这样的身体，足以让天下任何男人疯狂。
可那个她最想让他看见的人，却看不见。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
她把衣服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子里。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轮巨大的圆月，月光如水，洒在整片森林上。
她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起他教她唱过的歌。
那时候她不会化形，只能呜呜地叫。他就坐在她旁边，轻轻哼着曲子。她听不懂歌词，只记得那调子很温柔，像他的手。
“师尊……”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飘散，“清月好想你。”
“你知不知道，清月每天都在找你？”
“清月派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他们去了好多地方……可就是找不到你。”
“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是因为我不好吗？”
“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改的……”
“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落。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擦干眼泪。
那双狐狸眼里，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会找到你的。”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一定会找到的。”
“这一次找到你，我就再也不让你走了。”
“你要是再跑……”
她顿了顿，眼泪又掉下来。
“你要是再跑，我就……我就追着你。追到天涯海角，追到九天十地，追到你再也没有力气跑。”
“然后我就抱住你。”
“死死地抱住你。”
“再也不松手。”
她说完，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月光下，那具丰满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东荒的夜，很长很长。
孩子推开门，江辰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角落里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棚下是灶台，灶上的瓦罐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焦糊的药味就是从这里来的。
正屋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咳得撕心裂肺。
“娘！”孩子跑进屋，“娘，我找着大夫了！就是那个不收钱的***！”
江辰走进屋里。
光线昏暗，窗户用破布遮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她听见孩子的话，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别动。”江辰快步上前，在床边蹲下，“躺着说话。”
妇人喘着气，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江、***……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这样的人家……没钱给您……”
“不要钱。”江辰轻声说，手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腕。
妇人一怔，眼眶瞬间红了。
江辰凝神诊脉，眉头渐渐皱起。
风寒入肺，拖延太久，已经转成肺痨之症。以这凡间的医术，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病多久了？”他问。
“两、两个多月了……”孩子抢着答，声音发颤，“开始只是咳嗽，我娘说没事，挺挺就过去了。后来越来越厉害，开始发烧，吃药也不管用……镇上大夫说要好多钱，我、我拿不出来……”
他说着，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却咬着嘴唇不让自已哭出声。
江辰没说话，手从妇人的手腕上移开，看似不经意地在她胸口几处穴位上轻轻按了按。灵力顺着指尖渗入，悄无声息地游走过她的肺经、心脉、丹田。
以他的修为，治愈这等凡人的病症，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他既已自封修为，便不愿轻易动用——倒不是怕暴露，只是觉得，既然是凡人，就当以凡人的方式去活。
不过眼下……
他看着那孩子瘦小的肩膀，看着他拼命忍泪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能治。”他站起身，语气温和却笃定，“不过得费些功夫。我去抓药，你先烧些热水，把屋里收拾干净，窗户透透气。”
小石头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跳起来，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烧水！”
他跑出去，院子里传来噼里啪啦劈柴的声音。
江辰回头看了床上的妇人一眼，她已经闭上眼睛，眼角有泪痕蜿蜒而下。
他轻轻退出屋子，往镇口的医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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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就在镇口，说是医馆，其实就一间小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义诊”两个字——那是镇上学堂的教书先生替他写的，说他这是积大德的事，该有个招牌。
江辰推开门，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靠墙的药柜是他自已打的，虽然简陋，一格一格却分得清楚。他从柜子里取出几味药材，党参、黄芪、百部、白及……又拿了些止咳化痰的辅药，用黄纸包好。
正要出门，门口光线一暗。
“哟，***，这么早就来医馆了？”
是李婶。
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些青菜萝卜，显然是刚从集市回来。此刻正靠在门框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李婶。”江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您、您怎么来了？”
“路过路过。”李婶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听人说你往巷子深处去了，想着你是不是去看那个病秧子——刘家那个寡妇，带着个半大小子，日子过得可苦了。”
“嗯，她病得挺重。”江辰点点头，“我给她抓些药。”
“你呀……”李婶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衣领有些歪了，“心肠太软。这镇上谁家有个病有个灾的，你都管。可你管得过来吗？”
她的手碰触到他的脖子，带着一股温热。江辰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李、李婶，我自已来……”
“别动。”李婶瞪他一眼，“衣领都歪成这样了，也不知道照照镜子。一个人过日子，啥都不上心。”
她说着，又替他整了整肩膀上的布料，手指有意无意在他锁骨上蹭过。
江辰的脸又红了。
李婶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松开手，退后一步：“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那个刘寡妇的病，能治好吗？”
“能。”江辰稳了稳心神，“不过得养一阵子，她身子亏得太厉害。”
“那你可得常去。”李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刘寡妇虽然病着，可模样底子还在。年轻那会儿，也是咱镇上数得着的俊俏媳妇。你要常去，说不定……”
“李婶！”江辰打断她，耳根红透，“我、我只是去看病！”
“好好好，看病看病。”李婶笑得更欢了，“那婶子问你，等病看好了，还去不去？”
江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婶笑得直不起腰，摆摆手往外走：“行了行了，婶子不耽误你看病了。那个，中午记得炖肉吃，别放太多盐，你上次做的咸得齁人。”
她挎着篮子走了，留下一串笑声。
江辰站在医馆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药包，苦笑一声，锁上门，重新往刘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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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午，他都待在刘家。
先是教小石头如何熬药。火候要慢，时间要足，三碗水煎成一碗，不能急。
然后是给妇人施针。他让石头去院子里等着，关上门，用银**入她胸口的几处大穴。指尖有微弱的灵光一闪即逝，他没让小石头看见。
妇人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蜡黄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血色。
“睡吧。”江辰轻声道，“醒来就会好一些。”
妇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江辰替她掖好被角，推门出去。
小石头蹲在院子里，正盯着灶上的药罐发呆。听见动静，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里满是期盼。
“**睡着了。”江辰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药熬好了端给她喝。晚上我再来一趟，明天一早也来。坚持几天，她会好起来的。”
小石头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他忽然跪下来，要给江辰磕头。
“哎——”江辰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小石头哽咽着，“我没钱……我、我只能给你磕头……”
江辰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泪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前世，福利院里那些孩子也是这样，得了点好处就想方设法要回报。他们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颗纯粹的、想对你好一点的心。
“不用磕头。”他蹲下来，与小石头平视，“你好好照顾**，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还有，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就来镇东头找我。我就在那棵大槐树底下。”
小石头使劲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辰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身，往院外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小的院子里，小石头正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罐往屋里走，夕阳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镀上一层暖黄的光。
江辰收回目光，慢慢往回走。
巷子很安静，只有他自已的脚步声。偶尔有几户人家开了门，探出头来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笑着回应。
走到巷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张寡妇。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早上那件靛蓝布衫，而是一件水红色的褙子，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头发也重新梳过，松松挽了个髻，插着一根银簪。
“***？”她看见他，眼睛一亮，“你这是从哪儿来？”
“刘家那边。”江辰答道，“有个病人，去看了一下。”
“哦，那个刘寡妇啊。”张寡妇点点头，“病得挺重的吧？能好吗？”
“能，不过得养一阵子。”
“那敢情好。”张寡妇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孩子也可怜，从小没爹，要是娘也没了，可就真成孤儿了。”
她说着，忽然上前一步，离江辰很近。
江辰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她身上的温热气息。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波流转，“你忙了一天，肯定饿了吧？我家晚饭做好了，要不……来我家吃？”
江辰后退一步：“不、不用了，我回去自已做……”
“自已做？”张寡妇撇嘴，“你那手艺，煮个粥都能糊。来吧，就当陪嫂子说说话。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
她说着，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江辰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嫂子，真的不用……”
“什么不用？”张寡妇拉着他不放，“你帮了刘寡妇，就不帮帮嫂子？嫂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
她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做出委屈的样子。
江辰额头冒出细汗。
他对付得了凶狠的妖兽，对付得了险恶的敌人，却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明目张胆的亲近。
正在这时，巷口又传来脚步声。
“哟，张娘子，又拉着***呢？”
是王婆子。
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张寡妇松了手，却也没走远，笑道：“王婆，您又来当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不电灯泡的，”王婆子摆摆手，“老身是来给***送信儿的。镇上孙家那个闺女，今儿个托人带话，说是想请***去吃顿饭，感谢他上回给她娘看病。”
江辰：“……不用谢，举手之劳……”
“那怎么行？”王婆子挤挤眼，“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要是不去，她得多伤心。再说了，孙家闺女那可是咱镇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儿，配你正合适。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张寡妇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王婆，您这媒做得也太急了吧？***才来半年，您就急着给他张罗媳妇？”
“急啥？”王婆子斜她一眼，“老身是怕这么好的后生被别人抢了去。咋的，你有意见？”
张寡妇噎住，说不出话来。
江辰夹在两人中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他小声说，“我先回去了，还有事……”
他趁两人不注意，赶紧往巷子深处溜走。
身后传来王婆子的大笑声和张寡妇的嗔骂声。
他走得飞快，直到拐进自家那条巷子，才松了口气。
---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江辰回到小院，推开院门，槐树依旧静静伫立，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沉下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镇上人善意的打量，而是……更深的、更灼热的凝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巷子尽头。
空无一人。
只有暮色渐浓，晚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他皱了皱眉，摇摇头，推门进屋。
灶台上还堆着早上那些东西，肉、咸菜、鸡蛋。他看了看，决定煮个粥，再把肉切一点，简单吃点。
生火，淘米，切肉。
动作虽然笨拙，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片在另一个锅里煎得滋滋作响。他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这日子，挺好。
帮了该帮的人，过了想过的生活。
至于其他的……
他想起刚才那道莫名的凝视，摇摇头，不再多想。
粥煮好了，肉也熟了。他盛了一碗，坐在门槛上，就着暮色慢慢吃。
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从巷口经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吃完了，刷了碗，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明天还要去刘家，给那妇人施针。
还有小石头，那孩子瘦得厉害，也该吃点好的。回头让李婶帮忙留意着，看谁家有吃不完的饭菜，匀一些过去。
他想着这些，慢慢起身，回屋躺下。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
而此时，遥远的东荒古林。
夜已深，一轮圆月高悬天际，将整片森林笼罩在银白色的光辉之中。
森林深处，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那宫殿通体由千年古木与灵藤缠绕而成，与整片森林浑然一体。宫殿四周，无数强大的妖兽蛰伏暗处，呼吸声此起彼伏，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它们在守护，也在等待。
这是东荒妖域的核心，九尾天狐一族的圣地。
大殿内，烛火摇曳，光线暧昧。
正中央，一张巨大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女帝。
她穿着一袭火红的长裙，裙摆如水般铺散开来，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狐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那裙子的领口开得极低，低到几乎危险的地步，露出**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深深的、足以让任何男人窒息的沟壑。
她的胸太大了。
大到那件裁剪精致的红裙都显得有些吃紧，前襟被高高撑起，仿佛随时会崩开。随着她的呼吸，那两团饱满的柔软微微颤动着，在烛光下投出**的阴影。锁骨之下，一片惊人的白皙，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再往下，腰肢却细得惊人，盈盈一握，与胸前的丰满形成极致的反差。红裙紧贴着腰身，勾勒出流畅的曲线，而后骤然放开，在臀部的位置又饱满起来。
她的臀太翘了。
即使斜躺着，也能看出那惊人的弧度。红裙包裹着**的曲线，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布料绷紧又松开，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那惊人的弹性。
她就那样斜躺着，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发尾的铃铛。铃铛细碎地响着，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她的脸极美，眉眼间天然带着三分媚意，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可若细看，那双狐狸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思念与卑微。
跪在下方的人不敢抬头。
从他们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女帝赤着的双足——白皙如玉，脚踝纤细，脚趾圆润，染着蔻丹。再往上，是那截露出的光滑小腿，然后就被裙摆遮住了。
他们不敢看，也不敢动。
“还是没有消息吗？”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却让跪着的人更加惶恐。
“回、回禀女帝……”为首那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属下已经搜遍了东荒全境，又去了南域、中州、西漠……所有凡人聚居的地方都查过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还是没有找到您说的那个人……”
大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忽地一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制。跪着的人瑟瑟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
软榻上的女子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无尽的酸楚。
“又是这样。”
她低声说，声音软下来，软得像当年那只被铁链锁住的小狐狸。
“每一次都是这样……我以为这次能找到，我以为这次能……可还是没有。”
她坐起身，红裙滑落，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她没在意，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已的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染着丹蔻，美得惊心动魄。可此刻，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
“你们都退下吧。”
她轻声说。
跪着的人如蒙大赦，叩首之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空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慢慢蜷缩起来，抱住自已的膝盖，把脸埋进膝间。
当年在那禁地里，她也是这样蜷缩着的。铁链锁着她，周围一片黑暗，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以为自已会死在那里，死在那无尽的孤独里。
然后他来了。
他蹲下来，看着她，目光那么温柔。他伸手替她梳理毛发，一下一下，那么轻，那么暖。
他说：“别怕，我在这儿。”
他说：“小狐狸，你很漂亮。”
他说：“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等了。
等他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他没等。
他教会了她化形，教会了她修炼，帮她把那些欺负她的族人打得落花流水——然后他就走了。
只留下一封信：汝已羽翼丰满，可独行天涯。
她追出去很远，追了三天三夜，追到灵力耗尽，追到九条尾巴都拖在地上，追到再也跑不动。
可是追不上。
她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要羽翼丰满……”她哭着说，“我只要你……”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
她成了东荒的女帝，掌控万里妖域，所有妖兽见她都要俯首。她杀光了当年欺负她的族人，把他们的头颅挂在禁地门口。她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所有人都怕她，所有人都敬她。
可没有人像他那样，蹲下来，温柔地看着她。
没有人。
她抬起头，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泪痕。
“师尊……”
她轻轻呢喃，声音软得不像一个女帝。
“你还记得清月吗？你还记得那只小狐狸吗？”
她低头看着自已的身体——丰满的、妖娆的、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身体。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我长大了……”她低声说，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脸，“我变成你说的那个样子了……我很好看了……很多男人都看着我……”
“可是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慌乱地擦掉，怕眼泪弄花了脸——万一他忽然出现呢？万一他看见她哭花了脸，觉得她不好看了呢？
可她知道他不会忽然出现。
他已经消失了很多很多年。
久到她都快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双温柔的眼睛，和那个温暖的怀抱。
她站起身，走到大殿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柜子，她亲手做的，用的是他当年教她的手艺。
她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
是一件旧衣服。
青色的，布料的材质很普通，在凡间都算不得上等。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被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当年穿过的那件。
他走的时候，她没有东西可以留。这件衣服是他帮她打跑仇家时沾了血，她帮他洗的。洗完之后，他就走了。
她没舍得扔。
她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吸气。
已经闻不到他的气息了。这么多年过去，什么味道都散了。
可她还是舍不得。
“师尊……”她抱着那件旧衣服，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忘了清月了？”
“你是不是觉得清月不够好？”
“我可以更好的……我什么都可以学……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别不要我……”
她蹲在那里，抱着那件旧衣服，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月光洒在她身上，照亮那具曲线惊人的身体——那丰满的胸，那纤细的腰，那翘挺的臀。这样的身体，足以让天下任何男人疯狂。
可那个她最想让他看见的人，却看不见。
哭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
她把衣服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子里。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轮巨大的圆月，月光如水，洒在整片森林上。
她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起他教她唱过的歌。
那时候她不会化形，只能呜呜地叫。他就坐在她旁边，轻轻哼着曲子。她听不懂歌词，只记得那调子很温柔，像他的手。
“师尊……”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飘散，“清月好想你。”
“你知不知道，清月每天都在找你？”
“清月派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他们去了好多地方……可就是找不到你。”
“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是因为我不好吗？”
“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改的……”
“你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落。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擦干眼泪。
那双狐狸眼里，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会找到你的。”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一定会找到的。”
“这一次找到你，我就再也不让你走了。”
“你要是再跑……”
她顿了顿，眼泪又掉下来。
“你要是再跑，我就……我就追着你。追到天涯海角，追到九天十地，追到你再也没有力气跑。”
“然后我就抱住你。”
“死死地抱住你。”
“再也不松手。”
她说完，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月光下，那具丰满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东荒的夜，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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